雍正批完了最后几本折子,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上午跟兄弟们看图说话,话说了几箩筐,嗓子有点干。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苏培盛要换热的,他摆了摆手,凉茶更解渴。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到——”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通报:
华妃娘娘到、端妃娘娘到、敬妃娘娘到、齐妃娘娘到、丽嫔娘娘到……
雍正睁开眼,宜修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旗装,头上戴着钏子,耳朵上挂着东珠,走路的姿态跟昨晚在养心殿过夜时完全不一样。
昨晚她是妻子,今天是皇后。
宜修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把东暖阁挤得满满当当。
年世兰今天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亮得刺眼。
她看见雍正的时候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齐妃、裕嫔、丽嫔、曹贵人依次排在后面。
新人还没入宫。
雍正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炕桌上拿起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丹药。
乳白色,龙眼大小,每一颗都一模一样,在明黄色的缎子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皇后,发下去。每人一颗,现在就吃。”
宜修接过锦盒,从年世兰开始发。
年世兰接过丹药的时候看了雍正一眼,什么也没说,放进嘴里咽了。
丹药入口即化,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敬妃接过丹药,咽了,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
齐妃咽了,丽嫔咽了,裕嫔咽了,曹贵人咽了。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胃里向四肢扩散。
年世兰感觉小腹最明显,那一块长年冰凉的地方像被温水泡着,暖意从里面往外渗,不是外面烤火的热,是里面的冰在化。
昨晚宜修在养心殿过夜的消息,今天一早就传遍了后宫——不是苏培盛传的,是养心殿的太监宫女,口风再紧也架不住人多嘴杂。
年世兰听到的时候正在梳妆,手里的梳子“啪”地拍在妆台上,把梳头的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敬妃听到的时候正在佛堂念经,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继续念。
齐妃听到的时候正在跟弘时说话,说到一半忘了词。
今天早上嫔妃们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看到宜修从殿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
宜修气色太好了,整个人年轻了五六岁。
平时不喝茶的那几个端起了茶杯,不是渴了,是掩饰。
平时不照镜子的那几个,回自己寝宫后,多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不是自恋,是在比较。
雍正的神识在众妃嫔身上扫了一圈。
丹药的药力已经在她们体内化开,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在他的神识之下一览无余。
年世兰的欢宜香昨天就撤了,她的小腹那块积了多年的寒气被药力缓缓驱散,但生育功能几乎没有了。
他有过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以前的那个老四,真不是东西。
敬妃的身体比他预想的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齐妃生了弘时之后身体亏空得厉害,这些年也没好好补。
丽嫔、曹贵人,这些年轻嫔妃的身体底子都比年长的好一些,但有生育能力的,一个都没有。
不是天生的,是人为的。
她们的饮食里被加了东西,她们的寝殿里被熏了东西,她们的月事日子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宜修一个人干的,是这座皇城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地垒起来的一套规矩。
这套规矩只有一个目的——皇权不能被女人左右。
皇帝可以有很多女人,但很多女人不能有皇帝的孩子;
雍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见过阎罗殿,见过判官,见过生死簿上自己的名字被勾掉又添上。
他相信因果,在这座皇城里积德比积财重要。
他给这些女人治好了身体,不是他仁慈,是他不想欠她们的。
他站起身,在众妃嫔面前站定,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朕给你们的丹药,能治好你们身体里的暗疾。你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后宫规矩改了,孩子由生母抚养到十岁。”
养心殿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年世兰的步摇在头上乱晃,她顾不上扶,旁边曹琴默的眼泪流下来了。
年世兰的眼泪没有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