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禔和允祥一大早就在养心殿外候着了,两人都穿着朝服,腰板挺直,精气神跟十天前完全不一样。
健体丸的药力彻底化开了,允禔花白的头发虽然没变黑,但脸上的褶子平了,眼里的光回来了。
允祥更不用说,他本来底子就不差,十天调理下来,走路带风。
苏培盛把他们领进东暖阁的时候,允礽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比允禔晚出来几天,但身体恢复得比允禔还快。
当了三十七年太子的人,底子比谁都厚,丹药下去一发不可收拾,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往那一坐,隐隐地还有当年储君的派头。
三人行礼,雍正赐了座。
允禔急性子,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开口了:“皇上,兵部已经捋顺了。”
雍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允禔往下说,把十天来的事细细回了一遍。
第一天进兵部,满堂皆惊。尚书跪了,侍郎跪了,司官跪了。允禔不跟他们废话,先把兵部各司的案卷调出来,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他圈禁了十四年,但没闲着,康熙朝的兵制、武官、边关粮秣全在脑子里记着。案卷对得上,他不多说;对不上,他把人叫到跟前来问。第一天问走了一个郎中,一个员外郎。第二天,兵部右侍郎告病了,允禔批了。
第三天出了大事。武选司的案卷粮秣司的账目,全对不上。允禔不问了,直接让人把武选司的郎中、粮秣司的员外郎押到顺天府。允禔没去,他让允祥去的。允祥在顺天府坐着,案卷摊在桌上,问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全招了——卖官鬻爵,虚报兵额,克扣军饷,上下其手。允祥当堂拟了折子送进宫,雍正批了一个字:斩。行刑那天的观刑消息传回兵部,兵部上下再没有人敢炸刺了。第四天第五天允禔开始调人,从各省驻防旗营里调了一批旧部进京。这些人当年跟着他出征噶尔丹,打仗是好手,被圈禁的这些年他们在外面也受了牵连。现在允禔出来了,翻了身,第一件事就是把旧部召回。允祥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说调来的人都是允禔一个一个亲自挑的。
允禔把兵部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名单呈上来。空缺的职务每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注了简短的评语——是留用,是调离,还是空缺。空缺的那几行,名字的位置空着,等着雍正来填。
雍正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手指在空缺的职务上点了几下,说了句“一半留给我,剩下的你们三个分。”
允禔愣了一下,他以为雍正会全留。
允祥也愣了一下,允礽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当了三十七年太子,知道什么叫“收买人心”。
雍正把名单还给允禔:“你们三个的门人,当年跟着你们办差的能臣,现在还在家里闲着的,该起复了。”
允禔的眼眶红了。
允祥的眼眶也红了。
允礽低着头,没说话。
夺嫡失败的代价,不只是他们自己圈禁、夺爵、贬为庶人,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门人也跟着陪葬。
那些门人有能力有抱负,在康熙朝本该有大好前程,就因为跟错了主子,被闲置,被外放,被贬谪,有的郁郁而终,有的蹉跎到老。
现在雍正说——起复他们。
不是施舍,是用他们的本事。
允禔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去,允祥跟着跪下去,允礽也跪下去了。
“臣代门人叩谢皇上恩典。”
三人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闷闷的。
雍正没有叫起,让他们跪着,把话说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话朕说在前头,你们用人,朕不干涉。但有一条——必须能力胜任,必须忠于皇室。”
三人在下面应了。
雍正抬手让他们起来,三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允禔偷着抹了一下眼角。
文的用了。
兵部换了新血,户部也清了一轮账。
接下来该动武了。
不是杀人,是威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前朝这帮人,光讲道理不行,光给甜枣也不行,得让他们怕。
不是嘴上说怕,是真怕。
雍正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会意,退出去了。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养心殿的院子本来不小,但架不住来的人多——雍正在京的兄弟们,除了老十四,全来了。
允祉、允祺、允祐、允禩、允禟、允?、允祹、允禑、允禄、允礼,排着队走进来,挤了东暖阁满满一屋子。
武将们也到了,在京的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顶戴花翎排了好几排。
年羹尧不在,他在西北,隆科多倒是来了,站在武将排的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