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礽。
废太子,理亲王,康熙朝两立两废的皇太子,当了三十七年储君的人。
他被圈禁在咸安宫,从康熙五十一年第二次被废到现在,整整圈了十二年。
雍正坐在东暖阁的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摆着一只锦盒。
紫檀木的,盖子半开,露出里面明黄色的缎子,缎子上搁着一颗丹药。
乳白色,龙眼大小,隐隐有云纹流转。
跟那天给允禔和允祥吃的一模一样。桌上还有一道拟好的圣旨,黄绫裱面,朱笔御批,封允礽为理亲王。
圣旨的墨迹已经干了,是昨晚就写好了的。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极慢,一步一顿,中间还停了几次,像是一个走不动路的人被人架着在走。
苏培盛在外面通传了一声,殿门开了。
允礽被人从门槛外面跨进来的那一步花了将近三息的时间,先迈左脚,右脚拖过来,整个人靠在一个太监的肩膀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头发花白,脸色灰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袍服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一件借来的衣服。
允礽在殿中央站定,推开扶他的太监,慢慢地、艰难地跪了下去。
“罪臣允礽,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石头上,不是当年那个在东宫意气风发的太子了。
雍正看着他,赐了座。
苏培盛搬了把椅子过来,扶着允礽坐下。
允礽的腰佝偻着,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在膝盖以下几乎是空的,脚虚虚地踩在地上,没有重量。
雍正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允礽的身体完全垮了。
圈禁十二年,没有阳光、没有运动、没有正常的饮食起居,再好的底子也熬不住。
他的肺有问题,咳起来停不住;
他的腿有问题,走路要人扶;
他的心脏有问题,随时可能在过去。
历史记载允礽死于雍正二年,还有不到一年的寿命。
雍正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5岁的哥哥,想到了那个年轻时期的他们。
50岁的允礽和45岁的雍正对坐在东暖阁里,一个是囚了十二年的废太子,一个是登基不到一年的新君。
两人都不说话,允礽不说话,雍正也不开口。
东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允礽先开口了:“皇上召臣来,有何旨意?”
“二哥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雍正没有接他的话,问了一句从原主记忆里掏不出来的问候。
允礽愣了一下,说:“臣身体尚好。”
雍正看他嘴角的苦笑:“二哥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朕看二哥的身体,怕是撑不过明年了。”
允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说话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太医院的人不敢瞒他。
他是废太子,但太医不敢在病情上动手脚。
他确实撑不过明年了。
“朕想二哥出来当差。你愿不愿意?”雍正的语气很平。
允礽看着雍正,看了很久。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到破绽——是试探,是羞辱,还是真的要放他出去。
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张脸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变老了,是里面的东西换了。
以前的胤禛坐在他对面不会是这个表情,以前的胤禛会斟酌词句、会试探他的态度、会从他的话里找出可攻击的破绽。
现在的雍正不会了,他直接说,不绕弯子。
“臣是废人,担不起皇上的差事。”允礽说。
“先别忙着推辞。”雍正把炕桌上的锦盒打开,健体丸的气息从锦盒里溢出来,清香中带着一丝药味。“朕能治好你的身体。”
允礽低头看着锦盒里那颗乳白色的药丸没有说话。
他和允禔不一样,允禔需要有人告诉他健体丸有用他才吃;
允礽不需要,他把药丸拿起来,托在掌心看了两眼。
他做了三十七年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奇药没听说过。
但这一颗,他没见过。
“大哥的身体,朕已经治好了。”雍正说,“他现在在兵部办差,精神好得很。”
允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允禔,比他大两岁,圈禁了十三年,出来的时候身体也好不到哪去。如果雍正说的是真的,允禔现在在兵部办差,那就说明这药丸至少不会把人毒死。
“你不担心我们?”允礽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