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躺在床上没有动。
他在等,等这座皇城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远处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一慢两快,三更了。
乾清门外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极轻,灯笼的光从窗纸上滑过去,像一条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游走了。
殿内的龙涎香烧尽了,最后一缕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孔隙里袅袅升起,散在黑暗中,闻不见了。
雍正等到梆子声再度远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三颗金黄色的丹药。
练气三层不够。
他在寿康宫感知太后的时候,神识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太后的气息在两百米之内,勉强够得着。
但如果他想感知整座皇宫,两百米远远不够。
这座宫殿太大了,从养心殿到坤宁宫,从乾清宫到慈宁宫,宫墙连着宫墙,殿宇挨着殿宇,方圆数里地全是皇家的地盘。
练气五层,神识可覆盖方圆千米,够笼罩整座紫禁城了。
他把三颗丹药依次送入口中。
这是他早在青云山就炼好的“凝灵丹”,比筑基凝灵丹弱一些,专用于练气期小境界的突破。
温和,没有副作用。
三颗丹药足够从练气三层推到练气五层。
第一颗入腹,丹田里的灵液开始翻涌。
第二颗紧随其后,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向全身扩散,像涨潮的海水,一浪盖过一浪。
经脉被拓宽了,穴窍被冲开了,灵力流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第三颗入腹的时候,丹田里那团灵液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急速膨胀,像心脏一样噗通、噗通、噗通地跳动。
练气四层突破。
丹药的残渣在此刻沉淀了下来,那是丹毒,细微的、灰黑色的杂质,渗进了经脉的褶皱里,附着在穴窍的壁上,像瓷器上的裂纹,洗不掉也剔不除。
他不在乎。
他不需要结丹,更不需要元婴。
练气五层在这个世界就是天花板。
千年以来,这片土地上出现过的最强武者,也不过是百人敌。
他练气五层,单挑千人不在话下,万人敌夸张了,几千人轻轻松松。
丹药残余的丹毒,爱留不留,反正他也不打算活到金丹期。
练气五层的寿元是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之间,他底子好,丹药补得足,活一百八十岁不成问题。
现在是雍正元年,公元一七二三年,再过一百三十五年,一八五八年,那时候的道光是道光皇帝,咸丰帝还没登基,鸦片战争已经打过了,太平天国正在闹,洋人的军舰在珠江口进进出出。
如果他活到那时候,就不是“雍正皇帝”了,是一个人瑞,一个活了一百八十岁的老妖怪。
会不会被人当神仙供起来不知道,但他一定会被当怪物看。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活到十九世纪的雍正皇帝,他也懒得当那么久。
索性由他去了,先顾不上那么远的事,眼前的这两年辛苦一点,把前朝理顺,把后宫整肃,把该杀的人杀了,该贬的人贬了,该关的人关了。
等一切都上了轨道,再计划下一步。
练气五层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不是奔涌,是那种大江大河到了平原之后的从容、宽阔、深不见底。
他把神识从眉心释放出去。
以前的神识像一束光,照亮一定范围之内的地方;
现在的神识像一片海,没有方向,没有边界,从眉心向四面八方同时铺展开去。
养心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御花园,东西六宫,每一座殿宇、每一条廊庑、每一间耳房都在神识的笼罩之下。
太监们睡着了的在打呼噜,没睡着的在翻来覆去,宫女们在值夜在打盹,侍卫们在宫墙下巡逻。
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有机械的、重复的、日复一日的倦怠。
雍正的神识继续向前推进。
乾清宫东暖阁值夜的太监在偷吃点心,西暖阁的炭盆快灭了。
景仁宫,皇后宜修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慢,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翊坤宫,年世兰还没睡。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半天没有翻动,眼睛也不在书上。她在想事情,气息忽快忽慢,像个随时会炸开来的炮仗。
雍正的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了,没有读她的心,只是确认了她的存在,确认了她的状态。
寿康宫那位太后也睡了。
她的枕头边上放着一串佛珠,被子拉到下巴,露出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