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在旁边等着伺候笔墨,见皇上搁了笔,刚要上前,雍正摆了摆手。
苏培盛退回去了。
雍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从早上卯时到现在,整整五个时辰,一百多本折子,他一本一本地看,一字一句地批,中间只吃了一碗燕窝粥、两块点心。
苏培盛劝过一回,说皇上该用午膳了,他没理。
苏培盛又端了参汤来,他喝了一口,嫌太甜,搁下了。
苏培盛不敢再劝了。
他在修仙界一坐就是几十天,不进一粒米不喝一口水。
批一百来本折子算什么。
体力和脑力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折子太烦了。
翻开一本,前面五百字全是请安,从“皇上圣躬安”写到“臣不胜惶恐之至”,翻来覆去地拍马屁,拍得他头皮发麻。
翻到第五百零几个字才开始说正事——某地旱了,某地涝了,某官贪了,某兵跑了——五十个字就够了,全折子加起来不到六百字,正事只占十分之一。
剩下的十分之九全是废话。
雍正批到第三本的时候就想骂人了。
他在心里骂的,没骂出声。
练气三层的定力让他忍住了,但忍不住在心里骂。
这不是批折子,是看小作文,每本都是小作文,每本都在浪费他的时间。
还有一种是屁大点事也上折子。
某官调任了,这种事吏部行文就行了,非要单独写一本折子请皇上御览。
某地学政出缺了,这种事大学士票拟就行了,也上折子。
他登基快一年了,折子只多不少,以前的老四疑心重,不肯放权,大事小事一把抓,把自己累得够呛,把朝臣们晾得够呛。
现在他不想这样了,不是因为心疼朝臣,是心疼他自己的时间。
他时间很贵,折子很贱,不能让折子把他的时间吃了。
他除了体验帝王的工作,还想有,更多的时间,享受帝王的生活。
他在心里把前朝的事过了一遍。
兵权还没到手,允禔和允祥刚去兵部,十天之期才过了一天,急不得。
等兵权到手了,前朝的规矩得改。
不是小改,是大改。
上朝这件事就很不合理,每天早上五点上朝,大臣们三点就要起床,从家里往宫里赶。
住得远的半夜就得起。
他这个做皇帝的更惨,四点就得起。
天不亮就坐在金銮殿里听大臣们奏事,天亮了还没奏完,奏完了回养心殿批折子,批到天黑,天黑了他还得一个人在御书房坐到三更半夜。
这种作息,白天哪里还有效率?
人都困傻了,批折子能批明白吗?
他在许大茂那辈子学到一个道理:管理者要做的不是亲自处理所有事务,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监督他们把事情做好。
以前的老四的记忆,他都保留了。
他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什么事都自己干,把自己累成了工作狂,是因为他谁都不相信。
等兵权到手。
小事分出去,日常事务分出去,各部门各司其职,他只需要监督。
至于折子,得改规矩,不许写废话,不许拍马屁,有事说事,没事别写。
再写废话,直接罚银子。
他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了。
不是现在。
兵权没到手,什么改革都是空谈。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得等允禔和允祥把兵部捋顺了,等八爷党的那些人把爪子缩回去了,等年羹尧和隆科多不敢再跟他讨价还价了,才能动这些规矩。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练气3层,150岁的寿命。
现在才45岁,还有100年的寿命。
这样看来,皇位是传不到孙子手上了。
得传到重孙子手里,或者,搞个君主立宪?
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两倍体质的身体不会酸,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这是许大茂那辈子养成的习惯。
苏培盛凑上来,低声说了一句:“皇上,太后宫来人传话了,说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雍正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事了?”
“来的人没说。”苏培盛低着头,“只说太后请您过去。”
雍正没再问。
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才两天,两天里他上了两次朝,批了两天的折子,见了允禔和允祥。
太后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