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跟许大茂一起出门,到了公司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翻翻报纸,听听会议,中午跟许大茂在外头吃个饭,下午回家。
她那时候怀孕不到三个月,肚子还不显,走路带风,上下车不用人扶。
去了几次之后她觉得光坐着没意思——许大茂开会的时候她在旁边听,听得懂,但没有发言权。
许大茂跟员工讨论事情的时候她插不上嘴,不是因为许大茂不让她说,是她觉得自己说的那些好像不太对。
但她没回家。
她开始出去逛了。
中环的百货公司、铜锣湾的商铺、尖沙咀的写字楼,哪儿有新开的商场她第一个知道。
许大茂不拦她,给她配了车和司机,想去哪去哪,想买什么买什么。
逛了半个多月,她又不逛了。
港城就这么大,能逛的地方就那么多,逛来逛去那些店,东西买来买去那些牌子。
还是去公司有意思。
至少每天能看到不一样的人,听到不一样的事。
她又开始天天跟着许大茂出门了。
许大茂注意到她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翻翻就放下,现在是翻开了会盯着某一页看很久。
有时候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问许大茂这个数字怎么对不上。
许大茂说这个账是财务在做,她不满意,说“你自己不看吗”,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个数字。
许大茂把财务叫来问了,财务说算错了。
许大茂觉得娄晓娥这个人闲不下来。
她不是那种“男人干活我在旁边鼓掌”的女人。
娄振华的女儿,血管里流的是商人的血。
让她天天在家带孩子、逛街、喝下午茶,她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干脆在办公室隔壁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办公室,不大,但够用。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对着中环的街景。
桌上放了一盆绿萝,是娄晓娥自己挑的。
“以后不着急的事你来处理。急事还是我来。”
许大茂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说了这么一句。
娄晓娥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一圈,问他什么算不急。
许大茂想了想了,说“今天签明天签都行的事”。
娄晓娥点了点头说行,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很认真地看,像以前在四九城看《红楼梦》那样认真。
她对去公司的兴趣越来越浓,基本每天去,哪怕只待半天。
许大茂有时候在中环见客户,她就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财务送来的报表她一张一张地看,发现有对不上的地方就打回去让重做。
物业送来的租约她一条一条地审,有看不懂的条款就打电话问律师。
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把茂业置业的家底摸了个清清楚楚——多少套房,每套多大,每月收多少租,每月的开支是多少。
许大茂对许父和娄晓娥的态度是一样的——你们想做,我双手支持,给你们搭平台。
不以赚钱为目标,但你们想做事,去做。
许父去娄振华的公司跟娄振华学做生意。
娄晓娥在茂业置业管日常事务
。许冬梅在港大学财务。
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在这个城市的位置。
至于许大茂自己?
老一代的生意人讲究规矩,即使是翁婿关系,娄振华也不含糊。
每月固定一天,他会打电话叫许大茂去看合伙公司的财务报表。
不是让财务送来,不是邮寄,是叫许大茂过去,当面看,当面问。
这个月的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利润多少,列得清清楚楚。
每月的相关支出明细附在后面,一笔一笔的,连买了几个文件夹都记在上面。
很多突发的支出,娄振华会额外解释——为什么会产生这笔费用,怎么产生的,谁经手的。
不是许大茂要求的,是他自己加的。
他说账目要清楚,亲兄弟明算账,翁婿也一样。
许大茂看过几次之后就放心了,但每个月还是去看。
不是不放心,是尊重。
娄振华守规矩,他不能坏了规矩。
在四九城做生意讲究人情,在港城做生意讲究规则。
娄振华把两样合在一起了,许大茂觉得挺好。
娄振华办事速度很快。
买地、报批、设计、招标、施工,一环扣一环,三个月就把第一个项目推上了轨道。
许大茂在娄振华的办公室里听他讲进度的时候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