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人渐渐在港城扎下了根——许母每天在家带许安,跟佣人学做粤菜,学会了煲汤;
许冬梅白天上学晚上做作业,周末偶尔跟同学出去逛街,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袋小袋;
娄晓娥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但她已经开始看育儿书了,许安那本翻烂了,又买了一本新的。
晚饭的桌子越坐越满,许大茂喜欢这种感觉。
最近他发现父亲老是回来得很晚。
晚饭做好了,人没回来;
菜凉了,热一遍,人还没回来。
许母叨唠过几回,许父只是说“出去走了走”,许母就不问了。
在四九城的时候许富贵是那种下班就回家、回家就不出门的人,他不跟邻居串门不跟工友喝酒,最多在巷口抽根烟,抽完就回来。
到港城后他倒是天天往外跑,问他去哪儿,他说“随便转转”,许母信了,许大茂没信。
这天吃完晚饭,许父主动来找许大茂。
许大茂正在院子里喝茶,凤凰木的红叶落了几片,漂在茶杯里,他捞出来放在石桌上。
许父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大茂,我最近出去工作了。”
许大茂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他看着许父的脸,那张脸上有不好意思,也有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像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了。
许大茂把茶杯放下,问了一句:“做什么工作?在哪里?”
“还是跟娄老板。”
许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观察许大茂的反应。
许大茂没反应,他就往下说了,“他不是也开了个地产公司吗,你还在里面有股份。我前段时候没什么事,就过去转转,发现那些事我也能做好。天天在家待着太无聊了,跟你娄爸说了,他也同意了。”
许大茂看着许父的眼睛。
四十一岁,放在第一世还是“青年干部”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
但这张脸上没有四十一岁的沧桑,眉心那道皱纹比以前浅了不少,鬓角的白发被港城的水土养黑了几根。
来港城这几个月,许父吃了睡、睡了吃,气色明显好了一大截,加上许大茂以前给他吃过健体丸,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年轻,身体也好。
他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不想在家混吃等死。
许大茂想了想。
他想起第一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的爹妈到了港城,除了给主角带孩子就是逛街打牌跳广场舞。
他看完就一个想法:这些作者大概没跟自己的爹妈聊过天。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在四九城当了半辈子管事,忽然有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饭有人做,孩子有人带,连喝水都有人倒。那种日子不是享受,是受罪。不是身体受罪,是心里受罪。
许父在四九城的时候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挣得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他挣的。
到港城之后,他变成了一个被供养的人,吃儿子的住儿子的花儿子的,连出门买包烟都要跟儿子伸手。
他不是不想享福,是不能用这种方式享福。
“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许大茂说。
许父露出期待的眼神。
“第一,不要让自己太累。去了不是让你干活,是让你学。学管理能力,学港城这边的生意怎么做,顺便了解市场行情。”
许大茂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第二,最多两年。到时候你回我们家公司,你来接手。我再开一家别的公司,搞搞投资。”
许父想了想,说可以。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推辞“我来接手”这事。
他知道儿子的本事比他大,论赚钱论眼光论决断,许大茂都比他强。
这个不需要谦虚,他也谦虚不来。
但许大茂说“你来接手”的时候,他没有说“我不行”。
在四九城娄家当了十几年管事,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账本上的数字比许大茂的工资条长了好几截,他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他不想错过。
许大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许父去娄振华的地产公司,跟着老东家重新学做生意,两年后再回到茂业置业接手管理。
他自己呢,再开一家新公司搞搞投资,从琐碎的管理事务里脱身出来。
父子俩在院子里的凤凰木下坐着,石桌上的茶已经喝了好几泡了,颜色很淡了,但都没有要续水的意思。
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许父的肩膀上,白头发在黑夜里看起来不太显眼,但还是有几根,银白银白的。
既然父亲以后要来接手,许大茂觉得茂业置业盘子太小了。
许大茂又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