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的。
娄太太在给许安擦嘴,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米糊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娄晓娥在旁边端着碗喂他,喂一勺他不吃,再喂一勺他吐出来,娄晓娥气得笑了,娄太太也跟着笑了。
娄振华看了许大茂一眼,只说了一句“大茂,来我书房一下”,说完站起来往书房走。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娄振华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许大茂耳朵里:“大茂,我决定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港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我把能处理的都要处理掉,估计需要一个多月。”
许大茂在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
这一天他等了快两年了,从1958年秋天新婚之夜等到1960年夏天,从许安还没出生等到许安满周岁。
许大茂隔三差五在娄振华面前说几句、聊几句,把该说的话像春雨一样一滴一滴地渗进土里。
今天种子发芽了,他没觉得意外,只觉得踏实。
“可以,这事保密,偷偷摸摸的来。我这边我只告诉我爸一声,到了那天直接拉着我妈和我妹妹走。您这边您也不要告诉晓娥,让她担心,那天我带着晓娥跟着您走,晓娥不会多想的。”
娄振华点了点头。
这个女儿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不操心,不多想,许大茂说去哪她就去哪,许大茂说怎么办她就怎么办。
不是没主见,是信他。
“好,这事就我们几个男人知道。”娄振华说到“几个男人”的时候顿了一下。几个男人——他自己,许大茂,许富贵。
三个,不能再多了。
许大茂想起一件事:“爸,有些您不好带的东西,您可以给我。我有渠道,可以安全运到港城。”
他没有说“我有储物空间”,没说“我在修仙界有五百吨的容量”,他只说有渠道。
在这个世界,“有渠道”三个字就是最好的理由。
不用解释来源,不用说明方法,不用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底牌。
这是他在广告公司做策划的那些年学到的道理——老板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客户只看效果,不问手段。
娄振华看了他一眼。
这两年许大茂在他面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废话。这个外间的女婿说自己“有渠道”那就是真的有渠道,不需要他多问。
“可以。我们两家人一起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了的提前给你,你安排人运过去。注意安全。”
娄振华最后加了四个字,然后低下头开始想哪些东西能带、哪些东西不能带、哪些东西要提前运走、哪些东西要随身带上。
他的书房台灯亮着,灯光照在他的白发上,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黄。
谈完了,两人从书房出来。
娄太太在客厅给许安擦手,娄晓娥在收拾饭桌,厨房里传来王妈洗碗时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许安看见许大茂出来,张开两只小短胳膊扑过来要他抱。
许大茂把许安从娄太太怀里接过来,许安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小手攥着他衣领不放,攥得紧紧的,像他爸要跑了似的。
晚上,娄晓娥给许安洗完澡哄睡了,坐在床沿上拆辫子。
许大茂在旁边跟她说了一句:“明晚去我爸妈那儿吃饭,吃完再回来。”
娄晓娥说行,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带什么东西”,许大茂说不用,人去了就行。
第二天下了班,许大茂骑车带着娄晓娥和许安去了许父许母家。
许母在厨房忙活,许父在屋里看报纸。
许大茂把许安抱过来,放在地上,许安腿一落地就往许父那边跑,跑了两步摔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许父放下报纸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许安伸手去抓许父的老花镜,许父一边躲一边笑,眼镜还是被他抓下来了。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这一老一小,笑着说了一句“你就惯着他吧”。
饭是许母做的,四个菜一个汤。
吃完,许母拉着娄晓娥去里屋说话。
许冬梅在旁边跟许安玩积木,许安把积木垒起来又推倒,垒起来又推倒,每推倒一次就咯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许大茂看了许父一眼说“爸,出去走走”。
许富贵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走”。
父子俩出了巷子往前走。
黄昏的路面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许大茂走在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