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密匝匝地遮住了半边院子，知了趴在树干上从早叫到晚，声音又尖又响，吵得人脑仁儿疼。
许大茂不怕热——练气三层，寒暑不侵。
别人汗流浃背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单衣清清爽爽的。
娄晓娥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
娄晓娥就不问了。
刘海中和秦淮茹拘留七天期满，回到了九十五号院。
两人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还没落山，院里有几个人在。
许大茂当时不在，但他后来听说了。
刘海中是自个儿走回来的，穿了一身皱巴巴的衣服，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像是老了五岁。
二大妈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从巷口走过来，手里的菜掉地上了，捡起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刘海中走到自家门口，看了二大妈一眼，没说话，进了屋，门关上了。
二大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端着菜盆子跟进去。
秦淮茹回来的时候是贾东旭去接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秦淮茹低着头，贾东旭黑着脸。
贾张氏站在门口等，看见秦淮茹走进来，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秦淮茹在门口站了片刻，跟了进去。
门关上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许大茂后来回来过一次，院里没什么变化，水池边又有人洗衣服了，不是秦淮茹，是何雨柱在洗。
他蹲在水池边搓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搓得满手都是肥皂泡。
看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来，抬起头喊了一声“大茂”。
许大茂冲他点了点头，没停下来，推着车穿过了中院。
四合院乱不乱，贾家说了算，那是原剧里的老话。
现在贾家的话事人进去了又出来了，但真正的那根顶梁柱还在里面蹲着。
易中海一天不出来，这个院子就翻不了天。
以后易中海出来了，也难翻天了。
各家各户都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该睡觉睡觉。
谁也不再提捐款的事，谁也不再提公安的事，那些事像冬天里的一场雪，下了，化了，地皮湿了一层，太阳出来就干了，看不出下过雪的痕迹。
又过了三周，阎埠贵也回来了。
他的三十天期满，比刘海中和秦淮茹多蹲了二十三天。
许大茂没有亲眼看到阎埠贵走进院门的样子，但他听二大妈说了。
下午三点多钟，阎埠贵从巷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白了一层腰弯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从三维压成了二维，从立体压成了平面。
他走到自家门口站住了，手伸进口袋里掏钥匙，掏了很久没掏出来。
阎解成从里面开了门，父子俩在门口对视了一瞬，阎解成侧身让开，阎埠贵迈过门槛进了屋。
红星小学对阎埠贵的处罚决定，调到后勤做清洁工，月薪十八元。
原工资四十五元以上，直接砍掉了六成多。
许大茂听宣传科老李说的，老李有个亲戚在红星小学当老师，消息是那个亲戚传出来的。
听说是准备开除的，学校领导开会讨论了好几轮，有人主张开除——一个劳改犯不能留在教师队伍里，这是原则问题。
有人主张从轻发落——阎家六口人只有阎埠贵一个人有正式工作，开除了他等于逼死一家人。
争来争去，最后选了折中方案，保留公职不保留教职，工资砍到最低档。
许大茂周末回了一次院里，没有看到阎埠贵。
后院二大妈告诉他，阎埠贵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去中院找一大妈闹了。
他站在易中海家门口，声音不大不小，但院里的人都能听见。
他问一大妈易中海什么时候回来，他问一大妈易中海知不知道他丢了工作，他问一大妈易中海赔不赔他的损失。
一大妈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一切等老易回来再说”，别的话一概答不上来。
阎埠贵瞪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一大妈关上门，靠在家门上站了很久，直到腿发软才扶着墙慢慢挪回屋里。
之后阎埠贵就再也没出来过。
上班的时候从家里出来，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下班的时候从院门口进来，同样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家，门一关，再没动静。
阎埠贵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蹲在前院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见谁从院门口进来都要招呼一声，聊几句，从你家今天吃什么聊到国家大事，从国家大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