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炒了三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炖白菜,一个拌萝卜丝,馒头是白面掺了棒子面的二合面馒头,暄腾腾的,咬一口麦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许父开了瓶酒,许大茂陪着喝了两杯。
饭桌上许大茂把下午院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公安怎么进来的、人怎么带走的、领导怎么说的,一五一十地讲给父母听。
许母听得一愣一愣的,筷子夹着一块鸡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送到嘴里。
许父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嚼了嚼,咽下去。
感慨是有一些,但不多。
他跟易中海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解放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易中海在厂里当钳工,他在娄家当管事。
两个人不算熟但见面点头。
后来搬到九十五号院成了邻居,一住就是十来年。
易中海被铐走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但儿子说的他信。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了许大茂一眼问了一句“没牵扯到你就行”,许大茂说“没有,跟我没关系”。
许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杯里的酒喝干了,又倒上一杯。
吃完饭,许大茂帮着许母收了碗筷,在厨房洗了手,跟许父说“我走了”,许父正坐在桌前喝酒,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许母送到门口叫他骑车慢点,他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每次许大茂过来,许母都会把他送到门口。
许大茂很享受这种被人关爱的感觉。
许大茂以后也愿意承担这具身体的所有因果,愿意给许父母养老送终,愿意照顾许妹妹。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
许大茂骑得不快,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有点湿漉漉的水汽,春天快要过去了。
他骑到娄家的时候娄晓娥还没睡,正抱着许安在屋里来回踱步。
许安不知道怎么了不肯睡,娄晓娥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哼了一遍又一遍。
许大茂推门进去的时候许安正趴在他娘肩头,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转,看见许大茂伸手要他抱。
许大茂从娄晓娥怀里接过来,许安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就不扭了,脑袋靠在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娄晓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说了一句“他跟你亲”,然后去倒水了。许大茂抱着许安在屋里走了几圈抱了一会儿他才睡熟,轻手轻脚地放进小床。
娄晓娥把热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许大茂把今晚院里要开会的事跟娄晓娥说了。娄晓娥听了也没多问,说了一句“那个秦淮茹,我早就看着不像好人”,然后坐在床沿上开始拆辫子。
她最近把头发留长了,每天编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晚上拆开来乌黑的一大把铺在肩上。许大茂看着她拆辫子的动作,手指绕着头绳一圈一圈地转,不急不慢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那些破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有媳妇有儿子有热茶有热水,够了。
翌日,许大茂照常上班。
这年头没有电视,收音机都是极少数条件特别好的家庭才有。
大家闲暇没什么娱乐活动,各种八卦、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昨天下午四点才发生的事情,今天早上许大茂刚进办公楼就被宣传科的同事堵了。
老李端着搪瓷缸子从大办公室探出头来,看见许大茂眼睛一亮,缸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迎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凑近许大茂,像是怕隔墙有耳,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压都压不住:“大茂,听说你们院那个易中海,昨天下午,当场就被枪毙了?”
旁边的小赵也凑了过来,声音比老李还大:“我听说刘海中的腿当场就被打断了!”
许大茂心里飘过一万个问号。
枪毙?
断腿?
这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用了一秒钟时间平复了一下心情,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删减细节,捐款的事,公安冲进来的事,领导讲话的事,一样不少。
老李听完松了口气,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小赵倒是很满意,他关心的不是易中海判多重,是“咱们厂有人被抓了”这件事本身,至于抓的是谁、因为什么抓的、判了多久,都是佐料,主菜是“抓了”这两个字。
至于易中海他们四个人被抓走后怎么审理、怎么判罚、判多久——许大茂不关心。
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是刚泡的,还烫嘴。
老李和小赵还站在门口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