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十几双鞋同时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的那种闷响,咚、咚、咚、咚,像一柄巨大的木槌一下一下地捶在院门口。
院里的孩子们最先听见,抬起头朝前院的方向张望。
大人们也听见了,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正跟旁边人说话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三个大爷坐在前台,易中海端着缸子正要喝水,刘海中的二郎腿还没放下来,阎埠贵手里攥着账本正要合上。
所有的人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话语都在同一瞬间定格了,像一张被突然按下快门的黑白照片。
声音从穿堂门涌进来的速度比人快。
十几名公安鱼贯而入,制服,腰间的皮带,脚上的黑色布鞋,步伐整齐划一,从穿堂门到中院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他们迅速散开,将正在开会的众人围在中间,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孩子们被吓得往大人怀里钻,女人们捂住了嘴,男人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
领头的公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声喊话,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大家都不要动!待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又从台上扫过,最后定在前台那三把椅子上。
台下的邻居没有动,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刚解放没几年,老百姓对公职人员有着天然的敬畏,甚至畏惧。
穿制服的人说的话,没有人敢不听。
许大茂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手里的烟已经灭了,烟灰在指间落了一截,他没有弹掉。
从公安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动过,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的神识在十几名公安身上扫过,确认了每—个人的位置、武器、站位,确认了院墙外面还有三名公安在守。
布置得很周密,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的身上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息,心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突发事件的普通人,像—个坐在戏台底下看戏的观众。
前排的秦淮茹脸色煞白。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沓票子,票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缘从指缝间露出来。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公安冲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尖叫,没有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凳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领头的公安径直走到前台。
他没有看易中海,没有看刘海中,没有看阎埠贵。
他对站在易中海身后的两名公安点了点头。
6名公安的手按上了三个大爷的肩膀,三人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易中海的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刘海中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身子刚抬起来一半,肩膀上的手就把他按了回去。
阎埠贵没有动,他手里攥着账本账本被公安抽走了,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冰冷的手铐套上了三个大爷的手腕。
铁制的环扣咔嗒一声锁死。
许大茂听到身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内所有住户的当家的都在这里,被十几名公安围着,被锁在那些灰色的制服和黑色的布鞋中间。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槐树枝丫发出的呜咽声。
秦淮茹也被铐上了。
两名公安走到她面前,一左一右。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凉的铁环,眼睫毛抖得厉害。
那一瞬间,她从贾家的媳妇、易中海的棋子、何雨柱的“秦姐”——变成了一个在公安笔录上被登记了姓名和住址的人。
钱被一名公安从她手里抽走了
。账本也被收走了,阎埠贵在上面记的每一笔捐款、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成了易中海非法募捐的证据。
领头的公安把账本翻了翻,递给旁边的人。
秦淮茹伸出双手去接那沓票子想说什么,公安已经把票子抽走了,她接了个空。
手指停在空中合拢又松开,什么都没有抓住。
领头的公安站在前台扫了一圈会场,确保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才转身向穿堂门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穿堂门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咔咔声。
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前台站定。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中年男人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台下的邻居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