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主动站起来,没人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台下的人低着头,看地的看地,看孩子的看孩子,看天的看天,就是不看易中海。
易中海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像一把筛子,把台下的人从前往后,从左往右,一粒一粒地筛。
他的目光在许大茂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接住了这道目光,像接住了一根抛过来的绳索。
他的屁股从板凳上抬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半站起来,上身微微前倾,手伸进了裤子口袋,在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五块的、一块的、几毛的,攥在手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出一张五块的,把剩下的塞回口袋。
“秦姐家这么困难,我捐五块。”
何雨柱的声音有点闷,不是那种喊出来的闷,是咽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闷。
他没有看秦淮茹,把钱递给了阎埠贵,坐下了。
秦淮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何雨柱鞠了一躬。
“谢谢柱子兄弟。”
这次她没有说“恩人”,柱子兄弟还不配当恩人,但五块钱也值得鞠一躬。
何雨柱摆了一下手,没看她。
许大茂清楚地听到了周围好几声吸气的声音,很轻,练气三层的耳朵捕捉到了。
那不是倒吸一口凉气,是把一口已经吸进去的气又往深处吸了半寸。
阎埠贵捐一块的时候松的那口气,被何雨柱这五块钱又提上来了。
像是好不容把人按到了水下,他又扑腾着浮上来了,还溅了你一身水。
许大茂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何雨柱真是个倒霉玩意儿,这个场合你一个厨子捐五块,你把别人架哪儿去了?
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捐五块,捐了将近五分之一。
你这不是帮贾家,你是在替全院的人定标准。
你是好意你觉得自己仗义,但别人不这么想。
别人只会想:何雨柱都捐五块,我捐多少?
捐少了显得我没良心,捐多了我拿不出来。
你一个人把全院的人都得罪了。
难怪原剧里你快四十了都娶不到媳妇。
邻居们不说你坏话就不错了,谁会帮你?
谁会把自己亲戚朋友的闺女嫁给你?
许大茂摇了摇头,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又别回去了。
场子又冷了。
比刚才还冷,冷得透骨。
冷场的原因很简单:何雨柱捐五块,何雨柱是厨子,工资并不比在座大多数人高。
他捐五块,其他人怎么捐?
捐一块?
显得你比何雨柱还没良心,显得你们家还不如一个单身汉有觉悟。
捐五毛?
那你就是来凑数的不把邻居的命当命。
捐两块、三块?
这个数目不上不下,既不像五块那么敞亮,也不像一块那么坦诚。
捐多少都是错。
台下的人低着头,有人在抠指甲,有人在逗孩子,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就是没人看易中海。
易中海知道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今天这个会就真开不下去了
。他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对着全场说,他只看着一个人。
许大茂。
“大茂,你是我们院里最优秀的年轻人。你也带个头。今天贾家有困难,你帮助了他们,以后他们也会帮助你的。”易中海的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慈祥的笑容,不急不躁,不咸不淡,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底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许大茂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
你许大茂是院里的年轻人,你许大茂娶了娄家的闺女,你许大茂日子过得好,你许大茂好意思拒绝我?
秦淮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腰弯得比刚才对何雨柱的时候深了那么一寸。
不是因为许大茂比何雨柱重要,是因为易中海刚才那句“你是我们院里最优秀的年轻人”已经把这些话定调了。
许大茂在院子里的辈分、地位、经济状况,在易中海的这一句话里被重新标定。
许大茂还没吭声。
秦淮茹已经开始鞠躬了:“感谢大茂兄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许大茂的眼睛,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腰弯着,脸朝着地面。
许大茂一看就明白了。
这都是演练过的啊,谁先捐、谁后捐、谁捐多少,谁该说什么话。
今天这个大会,从发言顺序到捐款数额到每一步的托儿,全是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