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坐的是各家各户的当家的男人,后排坐的是女人和孩子,孩子们不知道今天开的是什么会,只觉得院子里人多热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几声,缩回去了。
三个大爷坐在前台。
说是前台,其实就是从何雨柱家搬出的一个八仙桌。
三把椅子,从易中海家搬出来的,摆在八仙桌的三边。
易中海坐中间,左手边是刘海中,右手边是阎埠贵。
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搪瓷缸子,易中海的缸子最大,掉了一块瓷,露出底下的黑铁,他用缸子用了十几年了,磕磕碰碰的,舍不得换。
刘海中的缸子最干净,刚刷过的,搪瓷面白得发亮。
阎埠贵的缸子最旧,边沿磕了好几个缺口,但他不在意,茶泡得通红的,喝得有滋有味。
三个老小子,一个七级钳工,一个六级锻工,一个小学老师。
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搞这些场面活儿,倒是有模有样。
易中海端坐着,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从台下扫过,不怒自威。
刘海中坐在他左手边,身子微微往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补充两句。
阎埠贵坐在右手边,身体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脚踝上一截灰布袜子露在外面。
最先发言的是刘海中——这几年全院大会一直是这个顺序,刘海中第一个说,过官瘾;
易中海第二个讲话,说具体的事情;
阎埠贵最后发言,给前两个做补充。
刘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水烫,他呲了呲牙,把缸子放下的时候力气用得大了一点,缸底磕在桌面上,“嘭”的一声闷响,台下几个正说话的邻居住了嘴,朝他看过来。
刘海中很享受这一刻被注视的感觉。
他开口了:“大家伙,今天开会,主要是几个事情跟大家说说。现在我们的国家碰到了困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困难是暂时的,……”
“我们一定要听党的话,跟党走……”
“大家一定要好好干,建设我们的国家……”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开始几句话说得还可以,应该是在家写了发言稿的,背得熟,顺溜得很。
什么“节粮度荒”“共渡难关”“勒紧裤腰带”,这些词最近在报纸上天天见,他张嘴就来,一字不差。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抱着孩子哄。
许大茂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别回耳朵上了。
他在忍,忍得有点辛苦。
不然真会笑出声来。
会议开始后,许大茂的神识就发现了,中院两边的围墙外,都有两个人。
许大茂想想也明白,这时候的公安里,很多警察都是侦察兵转业的。
许大茂静等好戏开场。
刘海中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仕途”,可惜一直遇不到能慧眼识珠的领导。
四十多岁的人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职务就是院里的“二大爷”,他非常珍惜这个位子,逢会必讲,逢讲必长。
难得抓住一次过官瘾的机会,不肯轻易放过。
说着说着,他的词儿不够用了。
稿子是写了的,但写稿子的时候他花了好几天的工夫,斟字酌句,反复修改。
背的时候也背得滚瓜烂熟,可一上了台,面对台下几十双眼睛,那些烂熟于心的句子忽然就散了架,像一锅粥,稠的沉在底下,稀的浮在上面,搅一搅,连稀的都没了。
他开始临场发挥,天马行空起来:“我们要艰苦奋斗,要自力更生……
不能什么都靠国家,自己也要想办法……种点菜啊,养几只鸡啊……”
台下的邻居们已经不太看他了。
几个女人开始交头接耳,孩子们坐不住了,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刘海中浑然不觉,还在讲。
刘海中就是个小学学历,这还是新中国成立后在夜校混的。
几年不用,估计很多内容已经记不全了。
不过他是锻工,就是个打铁的,舞锤弄棒的手,没必要咬文嚼字。
他讲得认真,认真到忘了这是在开全院大会,不是在他家的饭桌上训儿子。
阎埠贵坐在右手边,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的茶水已经续了两回了,台上这位还没讲完。
他侧头看了看易中海,易中海面无表情,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缸子都快要见底了。
易中海有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