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冬天的傍晚黑得早,四点多钟太阳就偏西了,五点多钟光线就暗下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院里没有人,水池边结了一层薄冰,水管子冻住了,水龙头用旧棉布缠着,布条上结着白霜。
许大茂把自行车推进后院西厢房,在屋里站了站。
不是来拿东西的——没什么可拿的,换季的厚衣服早就取走了,屋里的锅碗瓢盆在娄家也用不上。
他就是来打卡的。
来一次,算是露面了,未来两周都可以不用来了。
他把门锁好,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易中海家的门关着,窗户上贴着报纸,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报纸的缝隙中透出来,一丝一丝的,像被剪碎了的金箔。一大妈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佝偻着腰,在灶台前忙活。易中海的影子不在窗户上。
易中海在床上躺着。
许大茂不用看就知道。他的神识在中院扫了一下,精准地找到了东厢房里那个虚弱的气息。
连续拉了五天,易中海的下炕动作比上周又慢了一些。
五天了,许大茂用丹药精准地控制着他的腹泻节奏。
不拉的时候他以为好了,正要松一口气,新一轮的腹泻准时开始。
易中海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说话。
他已经不是躺在床上了,是瘫在床上,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皱巴巴的,平铺在被褥上面。
一大妈端着一碗棒子面粥坐在床沿,粥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把勺子递到易中海嘴边,易中海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许大茂看了这一眼中院,收回神识,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易中海在许大茂的丹药控制下断断续续拉了将近一周。
到了周日早上,易中海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肚子不疼了。
他躺在床上等了半个钟头,又等了半个钟头,菊花始终没有传来那种让他条件反射想要夹紧的冲动。
他不敢相信,又等了一个钟头,还是没感觉。
他慢慢坐起来,下了炕,在屋里走了两圈,腹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小声地、试探性地放了一个屁——是屁,纯粹的屁,没有附带任何东西。
好了。莫名其妙地好了。
易中海在家又养了两天,周一没去上班,周二也没去,周三一早穿好工装出了门。一
大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再歇一天吧”,没说出来。她知道老头子在家待不住了,再待下去要发疯了。
老阴比就是老阴比。
他好意思出门,他好意思回去上班,他好意思面对那些在食堂里亲眼目睹了他人生中最丢人时刻的同事。
不是他脸皮厚,是他不能不上班。
不上班,不存钱,以后怎么养老?
没办法养老他这一辈子的算计就全白费了。
他的脸面早在食堂地上摔碎了,他现在不捡了,他绕过那滩碎片从旁边走了过去。
周三中午,食堂。
易中海端着搪瓷盆站在打饭窗口前,面色如常。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刚拉了一周的四十多岁的人,像一条刚蜕完皮的蛇,旧的皮已经脱落了,新的皮还很嫩,但他的芯子还是那根芯子。
他没有坐在老位置上,换了一个新位置——面朝门口的角度比之前偏了十五度,但视野更开阔,不仅能看到门口进来的人,还能看到打饭窗口前排队的队列。
他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不急。
他等了许大茂一周,等了将近两周,他可以从头再来。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人已经不需要来食堂了。
许大茂的工作清闲得不像话。
宣传科本来就没多少事,放映任务少之又少,科长偶尔让他去车间贴几张宣传标语、换几块黑板报,算是给许大茂找点事干。
许大茂乐得全厂跑动,拿着浆糊刷子在各个车间的墙上刷标语,刷完了一个车间去下一个车间。
他的神识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展开,不需要刻意催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练气三层的感知力在凡人世界已经没有天花板了——方圆两百米内的人、物、气息,只要他想知道,没有不知道的。
他可以把神识锁定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隔着几堵墙、几百米的距离,精准地感知到那个人的心跳、呼吸、甚至消化道的蠕动频率。
他的神识不需要看到人,不需要听到声音,只需要一个念头——找到易中海。
钳工车间在东厂区,食堂在北厂区,两个地方隔了七八分钟的路程。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