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恶狠狠地算计,是那种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不急不躁的算计。
他算了一辈子,算何雨柱、算贾家、算院里每一个人,算盘珠子拨拉的噼里啪啦响,很少失手。
但许大茂不一样。
易中海把许大茂这个人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想到了两个最大的难点。
第一个难点,许大茂从小就鬼精鬼精的。
小时候在院里谁家孩子都吃过亏,就他没吃过。
别人家孩子被大人训了会哭,他是许家的独儿子,从小就没挨过父母的打骂;
别人家孩子被欺负了会跑回家找爹妈,他从来不跑。
他用自己的办法把事平了,怎么平的没人知道,反正最后吃亏的不是他。
以前许大茂性格中还有些跳脱,年轻气盛,爱显摆,容易被人拿住话柄,易中海觉得自己多少还能拿捏一下。
但结婚之后,许大茂整个人都改了。
稳重了,不爱说话了,见谁都有礼貌,笑也笑得和气道得客气。
跳脱的那一面不见了,像是一件衣服翻了个面,把里子穿在外面。
这种人,不好算计。
他把自己包得太严实了,你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第二个难点,许大茂现在住娄家。
多的时候一周回来一次院子,有时候两三周才回来一次。
你见不到人,怎么算计?
你有一肚子的好话、一脑门子的算计,见不到面全都白搭。
在厂里上班,易中海在车间,许大茂在行政楼,隔得远。
易中海是七级钳工,上班时间要在车间待着,机器不能停,徒弟要带。
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上班时间离开工位去行政楼找许大茂,更不能在行政楼门口堵人。
早上上班的时候去行政楼门口等许大茂?
太刻意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许大茂那么聪明的人,看见他在行政楼门口等着,第一反应不会是“一大爷来找我聊天”,而是“一大爷找我有什么事”。
一旦起了疑心,后面的话就不好说了。
而且,自己主动去找许大茂,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许大茂回院里的时间不定时,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晚上。
每次回来通常待几分钟,拿点东西就走。
易中海住在中院东厢房,许大茂回来必须经过中院。
这个时候如果易中海主动凑上去,在许大茂急着走的时候拉住他聊天,不合适。
许大茂急着走,你拉住他说话,他嘴上不说心里会觉得你在耽误他的事。
而且这种“偶遇”太巧了,你每次都在他回来的时候出现,你是住在中院还是住在院门口?
易中海把许大茂回来院里的时间、频率、停留时长,全都记在心里。
他还把许大茂去食堂的次数也记了。
许大茂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
从打完饭到吃完离开,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是易中海一天当中唯一一个能跟许大茂“自然”接触的机会。
不刻意,不突兀,不引人怀疑。
食堂里那么多人,你坐在这边,他坐在那边,看见了打个招呼,端着饭盆坐过去,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聊几句厂里的事,聊几句院里的事,聊几句孩子的事,一来二去就熟了。
熟了之后再开口,一切水到渠成。
于是易中海开始每天中午去食堂等许大茂。
不是干等,是去食堂吃饭。车间十一点半下班,他十一点二十五分就从车间出来了,比所有人都早。
大师傅还没把菜端出来,他已经端着搪瓷盆站在窗口排队了。
打完了饭,他不急着吃,先找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面朝着食堂门口的方向。
许大茂进食堂,他坐在那里,一眼就能看见。
饭菜摆在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不着急动。
眼睛看着楼梯口,手里捏着一瓣蒜,慢慢地剥。
第一天,易中海从十一点三十五等到十二点十分,食堂没有出现许大茂的身影。
第二天,他从十一点三十等到十二点。许大茂没来。
第三天,他又等了。
菜凉了,饭凉了,汤凉了。他还是等。
易中海以为自己运气不好。
连续三天去食堂都没碰上许大茂,他觉得不可能,许大茂以前天天在食堂吃饭,虽说现在伙食差了,但总不至于一顿不在食堂吃吧?
他只是觉得再等一天应该就能碰上了。
但许大茂不是运气不好让他碰不上,是许大茂根本不去食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