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通知贴出来的时候,老李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五天,还行”。
许大茂站在旁边没接话,五天不算少,前两年也是这个天数,但今年不一样——前两年放假之前厂里会发年货,肉、鱼、油、白面,大包小包地往家拎。
今年什么都没有,连张红纸都没发。
老李那句“还行”说出来的时候底气不足,像是在安慰自己。
许大茂提前把年礼准备好了。
给娄振华和娄太太的礼物是用油纸包好、放进布袋里的:两瓶茅台、两条中华、五斤猪肉、一条鲤鱼、一包干蘑菇,还有一块藏蓝色的布料,是给娄太太做棉袄的。
东西不算多,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厚礼了。
娄家不缺这些东西,但心意是心意,跟缺不缺没关系。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许大茂把东西拎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爸,妈,一点心意,给您二老拜个早年。”
娄振华打开布袋看了看,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娄太太在旁边笑着说“大茂你太客气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许大茂也笑了笑,说“您不缺是您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娄太太被他这句话说得眉开眼笑的,拿了那块布料在身上比了比。
按照老习俗,过年不能在岳父家过。
许大茂跟娄振华说了,正月初二才能回来拜年,初三再搬回来住。
这是规矩,娄振华虽然是新派人物,在这些事情上倒守旧。
许大茂跟娄晓娥说提前把95号院的房子收拾出来,娄晓娥说“行”,然后就忙着给许安收拾东西了——尿布、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小勺子,摊了一床,一样一样地清点。
许安快五个月了,出门要带的东西比她自己的多三四倍。
腊月二十九下午,许大茂一个人先回了95号院。
后院西厢房的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打开——太久没住了,锁芯有点涩。
推门进去,屋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灶台凉了半个月,水管子冻上了,桌上的搪瓷缸子倒扣着,落了一层薄灰。窗户上贴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翘起来,被风一吹扑棱扑棱地响。
许大茂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漏水漏风的地方。
窗户关严实了,门缝用旧布条塞住了,灶台通了通,烟道没问题。
粮食、煤炭和菜——白面、棒子面、白菜、萝卜、粉条、海带、一小瓶油、一小包盐。
不多,够三口人吃三天的量。
许大茂提前几天,放在自行车上,陆续送回来了。
这些得过个明路。
他特意把靠近许安小床的那面墙用旧报纸重新糊了一层,怕墙灰蹭到孩子身上。
忙了一个多小时,屋里总算有个人住的样子了。
他点上炉子,火苗蹿上来,蓝色的,舔着炉膛,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腊月三十一大早,许大茂骑车回娄家,接了娄晓娥和许安。
许安被裹在一床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睡。
娄晓娥把他抱在怀里,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搂着许安的棉被,一只手抓着许大茂的衣角。
许大茂骑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
路过坑洼的地方提前减速,绕过石子路面,蹬一下顿一下,怕颠着许安。
到95号院的时候,院里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不是真的热闹,是跟平时比多了几个人影。
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没有被风吹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各家门上都贴了红对联——不是家家都贴,是大多数贴了,有几户门框上光秃秃的,连张红纸都没贴。
许大茂一家三口往里走,一路跟邻居打招呼。
先是前院的阎埠贵,三大爷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磨毛了,但干干净净的。
他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窝头,咬一口嚼半天,看见许大茂一家三口进来,站起来笑着说:“大茂回来了?你媳妇和孩子?哟,这孩儿长得真俊,像你媳妇。”
许大茂递了根烟过去,阎埠贵接了,夹在耳朵上。
他的目光在娄晓娥怀里的许安身上停了一瞬,想伸手摸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说“手凉,别冰着孩子”。
许大茂冲阎埠贵点了点头,继续往后院走。
中院碰见易中海。
一大爷穿着一件灰色棉袄,站在家门口抽烟,看见许大茂一家三口过来,把烟掐了,点了点头:“大茂,回来了?这是你儿子?多大了?”许大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