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电子产品,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
下班回来不能刷短视频,不能看朋友圈,不能在各种App之间来回切换消磨时间。
但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以前在广州当社畜的时候,手机是他的避难所——挤地铁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躺在床上看,看到眼睛睁不开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再摸出来接着看。不是多喜欢看,是需要一个东西把空下来的时间填满。
不填满就会想:我为什么一个人?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明天能不能不上班?
那种问题不能想,想多了会崩溃。
现在不用了。
下班回娄家,进门先洗手,然后去看许安。
许安快四个月了,躺在小床上,两条小腿蹬得有力,嘴里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看见许大茂走近了,眼睛睁大,嘴一咧,笑了。没牙的嘴张得圆圆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许大茂伸手把他抱起来,许安的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就不动了。
娄晓娥在旁边叠尿布,许大茂抱着许安在屋里踱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哼的不在调上,但他不在乎。
这个屋子里没有人在乎他唱歌跑不跑调。
孤独了两世的灵魂,在这一年多里得到了充分的滋润和满足。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满足——发生了某件大事、达成了某个目标、赚到了多少钱。
不是那种。
是安安静静的,像一块干了一百年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水慢慢地、慢慢地渗下去,从表面一直渗到最深处。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农历腊月二十几了,厂里还没有发年货的消息。
往年这时候,肉票、鱼票、油票早就发下来了,车间里堆着成箱的带鱼、成扇的猪肉,工人们排队去领,脸上喜气洋洋的。
今年什么动静都没有。
许大茂在放映室锁着门翻报纸,报纸上说“全国人民团结一心,克服暂时困难”,措辞跟去年差不多,但去年的报纸上还有“丰收”“增产”之类的字眼,今年一篇都没看到。
年底总结会上,王科长把全科的人召集到大办公室,念了一份稿子,大意是:今年国家遇到了困难,厂里的生产任务也受到了影响,年底的福利取消了。不是不发,是没有东西可发。
食堂的晚餐也取消了,从今天起只供应一顿午餐。
散会的时候老李叹了口气,小赵摇了摇头,年纪大一点的同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许大茂从厂里出来,骑车先去了父母家。
天冷,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了。
胡同里的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没开手电筒,练气三层的视力,在黑暗里骑车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路上的行人用袖子捂着口鼻走路,挡风也挡霾。
许大茂把车停在父母家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整条巷子里都没人。
天黑了,天冷了,谁还在外面晃悠。
他意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油纸包好的猪油,五斤整,白花花的,凝得结结实实。
又取出一块五花肉,也是五斤,肥瘦相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又取出一袋面粉,十斤,白布袋子装着,袋口系得紧紧的。
一条鲤鱼,二斤多重,用草绳穿了嘴。
一只杀好的鸡,褪了毛,掏了内脏,干干净净的,用油纸包着。
许大茂拎着这些东西,腾不出手,用膝盖顶了顶门板,喊了一声“妈开门”。
许母来开的门,看见许大茂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赶紧接过去。
许大茂把东西放在桌上,许母一样一样地解开看,猪油、猪肉、面粉、鱼、鸡,每解开一样脸上的表情就变一下,解到鸡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大茂,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许母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高兴,是心疼,这种年月能拿出这些东西来,儿子得费多大的劲,花多少钱,搭多少人情。
许母把东西重新包好,嘴里念叨着“太多了太多了,你拿回去,给你岳父那边送去”,一边念叨一边推许大茂的手。
许父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的东西,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说“哪来的”,也没说“太多了”,直接走到桌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拎起来,放进柜子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