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还在睡,许安也还在睡,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能睡。
许大茂没吵醒他们,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往95号院的方向去。
天冷了,他得回去拿些厚衣物,自己的和娄晓娥的。
在娄家住了快两个月了,当初搬过去的时候只带了偏薄的衣服,现在天一天比一天凉,夹袄扛不住了,得换棉袄。
两周没回95号院了。
自行车拐进胡同的时候,许大茂注意到院门口的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手指上暴起的青筋。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一堆的,还没人来扫。院里比以前更安静了,不是没人,是人都在屋里,关着门,省得出来费力气。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前院,阎埠贵就从自家门口窜了出来。
三大爷今天穿了一件灰布棉袄,棉袄上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他那个从不离手的搪瓷缸子。
他站在门口,眼睛盯着许大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
“大茂!你可算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阎埠贵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不是高兴,是那种“我有你不知道的消息”的亢奋。
许大茂看他那神情,秒懂了。
三大爷这是有消息要卖,换点好处。
不一定是真要什么东西,这个年月,一根烟、一块糖、一个“三大爷您消息真灵通”的恭维,都算好处。
许大茂把自行车靠边停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阎埠贵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急着点。
许大茂又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先给阎埠贵点上,再点自己的。
阎埠贵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开,这才满意地开了口。
“大茂,院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许大茂抽了口烟:“什么事?我这阵子没回来,不知道。”
阎埠贵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们后院的,刘光奇——跑了。”
许大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了。
上个月刘光奇结婚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可能。现在阎埠贵说出来,不过是印证了他心里那个猜测。
“不会吧?”许大茂说,“跑哪儿去了?他不要户口了?不要工作了?”
阎埠贵把声音压得更低,搪瓷缸子都搁地上了,两只手比划着:“你二大爷去他们单位找了,人家说刘光奇报名了三线建设,跟他岳父一块儿去了三线。他岳父没儿子,就一个闺女,你想想,这不是成了上门女婿吗?把你二大爷给刘家结婚办置的东西,全卷跑了。新自行车、手表、彩礼钱,连你二大爷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都一起拿走了。大茂你说,这叫什么事?自己家的儿子,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老刘家的家底,全填了亲家的坑。”
阎埠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惋惜,有愤慨,但许大茂听出来了——那不全是替刘海中惋惜。
三大爷在心疼那些东西——新自行车、手表、彩礼钱,哪一样不是值钱的物件?
这些东西要是没被刘光奇卷跑,留在刘家,以后刘家办什么事,说不定他阎埠贵还能沾点光。
现在全没了,他也跟着心疼。
许大茂没有接这个话茬,又抽了一口烟,说:“三大爷,光奇上中专之后我就没怎么跟他接触过了,他现在是什么想法,我也拿不准。您怎么看?”
阎埠贵被他反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能怎么看?
他跟刘海中当了十几年邻居,刘光奇是他看着长大的,但他又不是刘光奇的爹,他能怎么看?
阎埠贵干咳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含混地说:“唉,年轻人的事,搞不懂,搞不懂。”
许大茂没有追问。
阎埠贵没捞到更多的好处,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了,端着搪瓷缸子蹲回了自家门口。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
刘海中家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不知道是谁在屋里。
门口干干净净的,没有扫帚没有簸箕没有烟头,不像有人进出过的样子。
许大茂开了自家的锁,推门进去。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门窗关了好一阵子没通风。
许大茂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霉味散了一些。
他打开衣柜,把娄晓娥的厚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他自己的也拿了几件,棉袄、棉裤、厚毛衣,叠成一摞。又从柜子顶上取下那个旧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