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他已经在娄家一楼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毕了。
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不错,昨晚康康只醒了两回,一回吃了奶就睡了,另一回换了个尿布也睡了,没怎么折腾。
许大茂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把头发拢了拢,推着自行车出了娄家。
秋天的清晨,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两边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到95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简易厨房搭在中院靠墙的位置,是昨天下午几个小伙子用竹竿和油布搭的,灶台是现砌的,黄泥和砖头垒的,上面架着一口何雨柱家的大铁锅。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白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在指挥院里帮忙的大妈、婶子们择菜洗菜。
他嗓门大,语气笃定,每一句都是指令,择菜的大妈们居然也听他的。
平时何雨柱在院里说话没人当回事,但站在灶台前的何雨柱不一样。
灶台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他说了算,不光是菜怎么切、肉怎么炖他说了算,连谁洗菜谁烧火都得听他安排。
易中海带着几个小伙子从各家各户往外搬桌子椅子。
八仙桌、长条凳、方凳、圆凳,能坐人的都搬出来了,在后院摆开了四桌。
许大茂先去找了刘海中。
二大爷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站在自家门口,脸上的褶子今天全都舒展开了,嘴角的笑从早上起来就没收回去过。
许大茂走过去喊了一声“二大爷”,拱了拱手说“恭喜恭喜”。
刘海中拉着他的手使劲握了握:“大茂,你今天辛苦了!骑上你的车跟光奇去接新娘子,你是主力!”
许大茂笑着说“应该的”,算是报了道。
刘海中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许大茂今天穿得也很得体,深灰色中山装,皮鞋擦过,头发梳得齐整,推着那辆轧钢厂配发的永久牌自行车,往那儿一站,确实给接亲的队伍长脸。
帮忙干活的人,刘家管了早餐。
二合面馒头、咸菜、棒子面粥。
馒头按人头来的,一人两个。
咸菜是自家腌的芥菜疙瘩,切了细丝,吃起来脆生生的。
粥是棒子面熬的,不稠不稀,正好能挂住碗壁。
在这个秋天的早上,这样一顿早餐已经是很富裕的规格了。
普通家庭每天窝窝头还得掺野菜,每人每餐都是限量,老人和在家的妇女基本上只能喝稀的,干的要留给干活的顶梁柱。
家里做事的男人虽然能吃上干的,但也只是半饱。
许大茂拿了一个馒头,掰开了慢慢嚼,又喝了一碗粥,咸菜夹了几筷子。
不多不少,跟其他人吃得差不多。
吃完把碗筷送到厨房那边,何雨柱正在灶台前忙活,头都没抬。
许大茂没跟他说话,这种日子,灶台前的人是最忙的,不去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九点整,接亲的队伍出发了。
一行四人,四辆自行车。
刘光奇骑在最前面。他的车是新的,永久牌,黑色车架,镀铬车把,擦得锃亮,是刘海中为了他结婚特意买的。一块新手表戴在他左手腕上,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刘光奇今年中专毕业,机械厂技术员,是院里唯一的中专生、学历最高的人,他配得上这辆新车、这块新手表。
许大茂骑在第二位。
车是厂里配的,比不上刘光奇那辆新,但也擦得干干净净。
后座上绑了一块红布,用来固定嫁妆。刘光天骑在第三位。他是刘海中的二儿子,16岁,初中还没毕业。
他的自行车不是自己的,是跟邻居借的,半旧,车铃不响,车闸不太灵,但能骑。
阎解成骑在最后面。他是阎埠贵的大儿子,19岁,在街道打零工。
他的自行车也是借的,比刘光天那辆还旧,车把上裹了一圈胶布,挡泥板歪了,没时间去修。
四辆自行车穿过胡同,上了大路。
1959年的四九城很小,只有二环,出了二环就是农田和村庄。
路不宽,但今天天气好,阳光照在路面上,把四辆自行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跟一个,排成了一条不太整齐但还算有模有样的线。
刘光奇的背影挺得笔直。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机械厂家属院。
这是筒子楼,红砖灰瓦,楼道里的声控灯踩一下亮一下。
刘光奇的岳父条件不错,听说是个科长,住在三楼,两室一厅,在这个年代已经很有排面了。
进门的时候,岳父岳母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