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提前一周多,她就住进了医院。
娄家在四九城几代人的积累,人脉确实深厚,独立病房、最好的产科大夫、专门的护士,一样不落。
病房在一楼,窗户朝南,阳光充足,通风也好,比住在家里还让人放心。
婴儿的衣服、用品准备得齐齐整整。
小棉被、小单衣、包被、尿布、奶瓶、小勺子——许母缝了好几套,娄母买了好几套,堆在病房的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许母摸着那些小衣服,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有福气”,两个亲家母说着说着就笑了。
娄母和许母换着陪同,白天一个在,一个回去歇着。
晚上由许大茂守着。
他在病房的陪护椅上铺了张薄毯子,凑合着睡。
娄晓娥笑他睡相不好,他说“我又不打呼噜”,娄晓娥说“你是不打呼噜,但你翻身跟翻烙铁似的,动静太大了”。
许大茂那几天没怎么睡好。
不是医院的条件不好,是他自己心里有事。
练气期二层的修为、储物空间里的灵丹妙药、三百年的中医造诣,哪个拿出来都能保证母子平安,但他还是会在夜里忽然醒来,抬头看一眼娄晓娥的肚子,确认它还在均匀地起伏,然后才重新闭上眼。
周日那天,许大茂、许母、许冬梅、娄母都在。
娄晓娥吃完早餐,靠在床上跟许母说话,说着说着眉头皱了一下,手放在肚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怎么了?”许母紧张地问。
“没事,可能是……又来了。”
娄晓娥的话没说完,眉头又皱起来了,这次比刚才紧,手指攥住了床单。
许大茂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了,看了一眼,说宫口已经开了,去叫医生。
几分钟后医生到了,检查了一下,说可以进产房了。
护士推来轮椅,娄晓娥坐上去,娄母帮她把头发拢了拢,许母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护士。
许大茂蹲下来,握了握娄晓娥的手,说了一句“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娄晓娥看着他,笑了一下,说:“我不怕。”
护士推着轮椅往产房的方向去了,许大茂站在走廊上,看着轮椅拐过弯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母在身后说“没事的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娄母还是在安慰自己。
娄母站在产房门外的长椅边上,攥着手绢,指节发白。
许冬梅回家通知许父;
娄母用医院的电话,给娄父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娄振华和许父都到了。
娄振华穿着一件短袖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看着还算平静,但握着皮包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抖。
许父来得急,扣子系错了位,自己没发现,许母看见了他来,第一反应不是跟他说“儿子生了”,而是伸手去帮他重新系扣子。
两家人站在产房外的走廊上,谁都没有坐下来。
长椅空着,但没人坐,好像坐着就是放松了,放松了就是对里面那个正在拼命的姑娘不尊重。
许大茂站在最前面,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感知力穿过那道门,穿过产房的外间,落在娄晓娥身上。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不算太快,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
医生和护士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语速不快,说明一切正常。
在进产房之前,许大茂已经做过手脚了。
娄晓娥最后喝的那口水里,溶了一颗“顺利生产丸”。
许大茂在青云山炼制的丹药,用的不是凡间的药材,药力温和而强劲——缩短产程、减轻疼痛、防止大出血、保证母子平安。
娄晓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喝完了还说了一句“这水有点甜”,许大茂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她就没再想了。
许大茂听着产房里的动静,心跳稳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奏上。
他不担心,丹药已经喂了,娄晓娥的身体底子也好,一个月一颗温养丹吃了好几个月了,气血充足,胎儿发育得也好,不会出问题的。
但他还是会想:过了今天,他就是父亲了。
第三世了。
第一世是萧玉,孤儿,没有父母,不知道父爱母爱是什么滋味。
活了三十六年,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个人在广州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个等他回家的人都没有。
第二世是王宗景,在青云山活了三百多年,是半步仙人,是炼丹宗师,从头到尾是一个人。
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