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了,是忍住了。
他本来想说的——在何雨柱家的厨房里,看着对面那个二十四岁、眼袋浮肿、烟一根接一根抽的年轻人,他差点就开口了。
“柱子,你找个有工作的对象,孩子怕没人带?这院里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哪个不能帮衬?给点粮食给点钱,人家乐意着呢;如果你不放心,你一个厨子,又不缺吃的,找个没工作的也没问题,又不是养不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雨柱二十四岁,在原剧情里这个岁数他还是个快乐的单身汉,跟许大茂斗嘴打架、在院子里横着走,还没被生活磨成后来那个样子。
但许大茂已经能看到结局了。
再过几年,贾东旭受伤、工伤、去世,秦淮茹开始往傻柱身边凑。
易中海会在旁边敲边鼓,今天一句“柱子你帮帮你嫂子”,明天一句“你嫂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后天一句“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该成个家了”。
慢慢地,温水煮青蛙,等何雨柱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这个锅里泡了十几年,腿都软了,跳不出来了。
原剧情的最后,傻柱快四十了还没结婚,拖到那个岁数自己也放弃了。
他想找的时候没人给他介绍,他不想找的时候秦淮茹刚好贴上来。
最后他跟秦淮茹凑合着过了——说“凑合”都是客气的,那叫被吸干了血还要笑着说“我愿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雨柱耳根子软,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
易中海对他好,他听易中海的;
秦淮茹对他好,他听秦淮茹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悲剧不是遇上了这些人,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拿主意。
许大茂帮他介绍对象?
不难。
从农村找个漂亮的、能干、能生娃的姑娘,对他一个轧钢厂正式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多少农村姑娘挤破头想嫁进城里,有个城市户口、有份正式工作、有三间房的厨子,在婚恋市场上虽然不算顶流,但也绝对不是没人要的。
但帮何雨柱结了婚,然后呢?
他过几年就走了,去港城了。
留下何雨柱和他媳妇在这院里,面对同样的易中海、同样的秦淮茹、同样的养老集团,他护得了人家一辈子吗?
姑娘嫁过来生了孩子,孩子被当成套住傻柱的又一根绳子,何雨柱被忽悠得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到时候他不是害了一个人,是害了一家人。
许大茂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是来游戏人间、体验生活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这个世界里的恩怨纠葛、因果轮回,跟他没有关系。
他改变了一些事——娄晓娥的命运、许家的未来、娄家的资产转移,那些是他主动选的。
何雨柱的命运,他没选。
他从何雨柱家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中院的水池边没有人,各家的灯陆续亮了,昏黄的光芒从窗户纸上透出来,院子里朦朦胧胧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三月翻过去了,四月来了。
还是没有下雨。
天空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旧抹布,灰扑扑的,干巴巴的,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偶尔有风吹过来,不凉,不湿,刮在脸上像砂纸。
胡同里的土地面裂开了细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越裂越多。院子里的槐树倒是按时绿了,但叶子蔫蔫的,没有往年那种油亮油亮的水色,垂头丧气地挂在枝头,像是在等一场永远等不到的雨。
有经验的老人在院里聊天时开始摇头了。
“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旱的春天。”
“惊蛰没雨,春分没雨,清明都过了还没雨,今年庄稼要减产了。”
“不是减产的事,是要绝收。”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不说了。
说多了心里慌,不如不说。
许大茂注意到,院里几户人家开始悄悄囤粮了。
易中海前天买了五十斤棒子面,扛回来的时候在中院碰见许大茂,说是“趁着便宜多买点”。
刘海中家也囤了,许大茂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窗户开着,看见墙角摞了好几袋粮食。
阎埠贵早就行动了,三大爷在“占便宜”这件事上从来不会落后。
许大茂也给许父许母那边送了粮食。
不多,每次二十斤白面、十斤棒子面,隔几天送一次。
送多了扎眼,也放不下。
反正在自己空间,随时可以拿出来。
许大茂照常上班。放映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