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但风吹在脸上还是凉的。他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从空间里取出放映机和胶片,搬上二楼,一件一件地归位。机器放回架子上,胶片锁进柜子里,货架靠在墙角。放映室恢复了原样,像是这五天从来没离开过。
许大茂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连续五天,每天一个村子,三部电影,应酬到半夜,早上起来赶路。身体不累,但脑子有点发木,跟机器连续转了好几天没关机似的,需要缓缓。
他去科长办公室销了假。王科长正在看文件,接过放映单翻了翻,各村支书签名齐全,红戳子一个不少。他点了点头,说:“辛苦了,周一再来。”
许大茂从厂里出来,先去娄家。
娄晓娥住在一楼朝南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晒得暖烘烘的。窗台上的水仙已经谢了,换成了一盆绿油油的文竹,是娄太太前几天从花市买回来的。娄晓娥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抬头一看,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许大茂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五天没摸,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圆鼓鼓的,硬邦邦的,像扣了一口锅。肚子里的小东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玩,安安静静的,但隔着肚皮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生命力,像一团小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
“还踢吗?”许大茂问。
“踢了,前天晚上踢了好几下。”娄晓娥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弯起来,“你不在的时候她踢得可欢了,你一回来就不动了,躲你呢。”
许大茂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娄晓娥问:“下乡累不累?”
“不累,就是睡不好。”许大茂说,“村里的床硬。”
“就你娇气。”娄晓娥白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王妈在厨房忙活,知道姑爷今天回来,加了两个菜。娄太太从楼上下来,问了许大茂几句下乡的事,又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娄振华中午在铺子里没回来吃饭,许大茂和娄晓娥、娄太太围着圆桌吃了顿安安静静的家常饭。
饭后,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了娄家。
天有点阴,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是灰蒙蒙的、干巴巴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布,没有水分,没有光泽。许大茂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在云层后面,看不见轮廓,只是一团比周围亮一些的白。
三月的四九城,往年这个时候早就该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这句老话挂在每个人的嘴边。但今年,连个雨星子都没见着。
许大茂骑上车往95号院的方向去,脑子里转着刚才娄振华在饭桌上随口说的一句话。
“今年这天不对劲,往年这时候地都潮了,今年硬是一滴没下。庄稼人该发愁了。”
娄振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说完就夹了一筷子菜,转去聊别的了。
但许大茂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的不是娄振华的这句话,而是这句话背后的事。
五九年春天,四九城大旱。不是一般的旱,是从春到夏几乎没下过透雨的那种旱。
麦子欠收,秋粮也够呛。
然后粮食就开始紧张了,粮本上的定量一点一点地往下砍,肉蛋副食越来越少,黑市的粮价一天一天往上涨。
到了六〇年,就彻底撑不住了。
现在刚是三月底,旱象已经露头了,但大部分人还没当回事。
还在讨论谁家儿子结了婚、谁家媳妇生了娃、谁家买了新自行车。还没人意识到,这个不起眼的春天,是一连串苦日子的开头。
许大茂骑着车进了95号院的巷子,把车停在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中院的水池边没人。
三月底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许大茂把自行车推进后院,停在自己屋里。
他打算去中院看看。
出门五天,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不是多关心傻柱,是人的好奇心,起了头就放不下。
许大茂穿过中院的时候正好碰见一大妈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
一大妈是易中海的老伴,院里人都这么叫她。
她在院里的名声比易中海好得多——热心肠,爱帮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搭把手。
许大茂对她的评价是:人不坏,但也没什么主见,易中海说东她不会往西。
在整个养老集团的权力结构里,一大妈不是决策者,是执行者。
“一大妈。”许大茂笑着打了个招呼。
一大妈把水盆放在地上,直起腰,看见是许大茂,笑眯眯的:“大茂回来了?下乡去了?”
“去了五天,刚回来。”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