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风就不一样了。
冬天的风是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春天的风是棉絮,软乎乎的,吹在脸上不凉不热,带着一股泥土解冻的气息。
胡同里的槐树冒出了嫩芽,细细的、黄绿黄绿的,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像谁拿画笔轻轻点了几下。
院里的水管子解冻了,不用每天早上用热水浇了。
水池边又热闹起来了,女人们端着盆子在那儿洗衣服,一边搓一边聊,东家长西家短的,跟解了冻的水管子一样,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娄晓娥的肚子遮不住了。
四个多月了,宽大的棉袄换成了薄夹袄,肚子就藏不住了。
圆圆的、鼓鼓的,把夹袄撑起来,从侧面看尤其明显。
她走路也不一样了,以前风风火火的,现在慢悠悠的,一只手时常不自觉地扶着肚子,腰微微往后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许大茂知道该说了。
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瞒。四个多月,胎早就坐稳了,院子里那些人的坏心思,不管有没有,他都不怕。
这天傍晚,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中院水池边照例有人在洗衣服。秦淮茹蹲在那儿搓着一盆床单,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白生生的手臂。三大妈在旁边淘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三大妈先看见的。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娄晓娥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盆子,要去水池倒水。夹袄绷在身上,肚子圆滚滚的,一眼就看见了。
“哟!”三大妈手里的淘米盆差点没端稳,“晓娥,你这是……有了?”
娄晓娥脸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淮茹手里的搓衣板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娄晓娥的肚子,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几个月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还不知道呢。”
“四个多月了。”娄晓娥说。
“四个多月了!”三大妈放下淘米盆,走过来,围着娄晓娥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啧地响,“你看你这肚子,圆溜溜的,肯定是闺女。”
许大茂推着车走过来,把车支在一边,笑着说:“三大妈,您是火眼金睛,隔着肚皮就能看出男女来?”
三大妈笑着拍了许大茂一下:“你可别不信,我生了三个,看得准着呢!圆肚子是闺女,尖肚子是儿子。你媳妇这肚子,圆得跟个大西瓜似的,准是闺女!”
许大茂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是儿是女他都喜欢,反正又不是只生这一个。
秦淮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笑着跟娄晓娥道喜:“恭喜你啊。”
“谢谢。”娄晓娥笑着点了点头。
“得好好补补身体,我看你气色挺好的,”秦淮茹的目光在娄晓娥脸上转了一圈,又在肚子上停了一下,“大茂哥肯定没少给你做好吃的。”
娄晓娥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全院都知道许大茂的媳妇怀孕了。
易中海从车间回来,听说了这事,特意路过许大茂家门口,站了站,往里看了一眼。
许大茂正好在门口,看见易中海,喊了一声“一大爷”。
易中海点了点头,目光从许大茂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屋里,娄晓娥正坐在床沿上叠衣服。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说了一句:“大茂,照顾好你媳妇。”
“会的,一大爷。”许大茂应了一声。
易中海没再多说,背着手走了。
刘海中听说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老伴念叨:“许家那小子有福气,娶了娄家的闺女,这么快就有了。”
刘海中的老伴在旁边接了一句:“人家小两口感情好,当然快。”
“比我们家强多了。”刘海中说了一句,不知道在比较什么。
傻柱听说之后,特意拎了一兜鸡蛋过来。
他站在许大茂家门口,把鸡蛋递过去:“大茂,给嫂子的。食堂分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许大茂接过鸡蛋,看了一眼傻柱,笑了笑:“柱子,谢了。”
“谢什么谢,”傻柱咧嘴笑了一下,“又不是给你的,给嫂子的。让她好好补补,生个大胖小子。”
许大茂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傻柱走了之后,娄晓娥从里屋出来,看着那兜鸡蛋:“傻柱人挺好的。”
“是挺好的。”许大茂把鸡蛋放好,“心眼不坏,就是太实在了。”
“实在不好吗?”
“实在好,但太实在了,容易被人利用。”许大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