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的那种,是成片成片地响——东边噼里啪啦,西边噼里啪啦,远近呼应,此起彼伏,把整个四九城炸得跟开了锅似的。硝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煤炉子的烟火气,闻着就是过年的味道。
许大茂睁开眼,娄晓娥也醒了,蜷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还早,你再睡会儿。”
娄晓娥“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但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怀孕之后她比往常嗜睡,每天早上都要赖一会儿床,许大茂由着她。
许大茂轻轻抽出手臂,起了床。
炉子里的火快灭了,他添了几块蜂窝煤,捅了捅,火苗蹿上来,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水壶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两盘子的花生和瓜子,一盘是五香花生的,一盘是原味瓜子的,装得满满当当,摆在客厅的餐桌上。红漆的盘子,擦得锃亮,花生瓜子堆得冒了尖,看着就喜庆。
这是四九城人的讲究。
大年初一,家里得摆上这些,来拜年的客人进门就能抓一把,边嗑边聊,叫“抓福”。东西不值钱,但图个吉利,图个热闹。
饺子是提前包好的。
腊月二十九那天,许大茂在放映室“保养机器”的时候,锁着门包了大半天。白面皮,猪肉白菜馅,馅里放了黑市买来的上好五花肉,剁得细细的,拌上姜末葱花,香得不行。
包了足足二百多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盖上湿布,冻在窗外。
天冷,零下好几度,窗户外面就是天然的大冰箱。饺子冻得邦邦硬,拿进来下锅,跟现包的一样新鲜。
其实许大茂的储物空间里也存了很多饺子。
上班时躲在办公室里包的,趁着没人注意,包一批收一批,空间里时间静止,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二百多个只是明面上的,空间里还躺着四五百个,够吃好多顿的。
但这些东西不能让娄晓娥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许大茂把冻饺子从窗外拿进来,锅里水烧开了,白白胖胖的饺子扑通扑通下进去,用笊篱推了两圈,盖上锅盖。两滚之后浇了半碗凉水,三滚之后饺子全浮起来了,皮薄馅大,隔着皮都能看见里面的馅料。
娄晓娥被饺子香味勾起来了,穿着棉袄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梳,披散着,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
“好香。”她说。
“去洗脸,马上好。”
娄晓娥去洗了脸,梳了头,坐在桌前。许大茂把两大盘饺子端上来,又倒了一碟醋,剥了几瓣蒜。
“慢点吃,烫。”他说。
娄晓娥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馅,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说,还是那两个字。
许大茂笑了,自己也夹了一个,蘸了醋,吃得有滋有味。
饺子吃了没几个,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许大茂快速吃完,赶紧去院里几家年纪大的家,拜了年。
刚回到家,拜年的来了。
最先来的是后院对门的刘海中。二大爷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拱着手喊:“大茂,过年好啊!”
许大茂赶紧站起来,拱着手迎上去:“二大爷过年好!您坐您坐,吃花生瓜子。”
刘海中在椅子上坐下,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打量许大茂家的摆设。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花生瓜子堆得满满当当,炉子烧得旺,墙上贴了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虽然还没开,但绿油油的叶子看着就喜人。
“大茂,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刘海中嗑着瓜子说。
“凑合过呗。”许大茂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刘海中接过烟,许大茂给他点上,两人坐着聊了几句。刘海中聊的无非是厂里的事——谁升了官,谁调了岗,谁跟谁不对付。他是个官迷,三句话不离升职,许大茂顺着他说,该点头点头,该附和附和,把刘海中哄得眉开眼笑。
刘海中坐了十来分钟,站起来走了。许大茂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把桌上的瓜子皮拢了拢。
“二大爷人还行?”娄晓娥问。
“还行。”许大茂说,“不害人,就是好面子。你顺着他说,他就高兴。”
正说着,前院的阎埠贵来了。
三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但干净,熨得平平整整的。他一进门,先不拜年,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花生瓜子堆了多少,炉子烧得旺不旺,墙上贴了什么年画——全看了一遍。
“三大爷过年好。”许大茂主动迎上去,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