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去的是不同的地方。
四九城的黑市不止一处，城南有，城北有，东边西边都有，分布在棚户区、旧仓库、废弃的工厂里，像地下的根系一样蔓延在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许大茂第一次去的是城南的，第二次去了城东，第三次去了城西。
每次都是深夜出发，穿着护甲，戴着黑色头套。翻墙出院，取出自行车，骑到黑市附近，收起自行车，交一毛钱进门。
卖黄金，换钱和票证，然后一路逛一路买。粮食、肉、鸡蛋、粉条、海带、木耳、豆子——见什么买什么，不问价，不还价，出手大方得像旧社会的阔少爷。
黑市的商贩们喜欢这样的主顾。给钱痛快，不磨叽，买完就走。
许大茂每次买完东西，拐进无人的巷子，意念一动，全部收进储物空间。空间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大米已经攒了快两千斤了，白面一千多斤，棒子面八百斤，豆子杂粮各种加在一起也有大几百斤。猪肉存了四扇，鸡有二十多只，鸡蛋装了满满三大筐，粉条海带木耳香菇腐竹堆了小半面墙。
油盐酱醋也买了不少，还有几大坛子咸菜和酱菜，是黑市上一个老头自家腌的，许大茂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全包圆了。
他算过一笔账。
五九年到六一年是三年困难时期，但六二年、六三年物资也匮乏，国家一直到六四年之后才慢慢缓过气来。
也就是说，紧巴日子至少要过五年。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但娄晓娥肚子里有一个，以后孩子要长身体，两边父母年纪大了也需要补充营养。
五年，一大家子人，物资储备怎么都不嫌多。
第三次从黑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四九城进入了最冷的时节。
白天最高气温也零下好几度，胡同里的水管子冻得邦邦硬，早上起来得用热水浇半天才能化开。
院子里的人走路都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飘成一团，半天散不掉。
许大茂不去黑市了。
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年前这段时间查得紧。
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巡逻多了，黑市那边风声也紧了，好几处窝点被端了。
许大茂不缺物资，没必要冒险。
空间里那些粮食肉蛋，够他们一家人吃到六四年还有富余。
上班照常。
厂里的放映任务比秋天少了很多，一周也就放一场两场，都是内部放映，在食堂或者礼堂。许大茂乐得清闲，每天锁着门在放映室里修炼，偶尔去大办公室串串门，跟老李他们聊聊天。
日子过得安静又祥和。
娄晓娥的肚子一天天大了。
才两个多月，其实还不显。
棉袄棉裤一穿，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但娄晓娥自己知道，腰身比以前粗了一圈，以前的裤子穿不上了。许大茂去布店扯了几尺棉布，让她自己做两条宽松的棉裤。
她在家照着许母教的法子，一针一线地缝，缝得歪歪扭扭的，但穿上还挺暖和。许大茂看了说好看，她不信，但嘴角翘得老高。
吃的方面，许大茂一点儿没委屈她。黑市上买回来的鸡肉猪肉鸡蛋，变着花样做。
今天炖鸡，明天红烧肉，后天炒猪肝，大后天包饺子。
娄晓娥的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每顿饭能吃一大碗，脸蛋圆了一圈，气色红润，看着就健康。
院子里没人知道她怀孕了。
许大茂叮嘱过，她也听话，嘴严得很。
秦淮茹偶尔跟她搭话，东拉西扯地聊，她也就东拉西扯地回，什么都不多说。
秦淮茹问过两次“晓娥，最近是不是胖了”，她笑着说“天冷了穿得多”，糊弄过去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厂里发了春节福利。
重工业现在是最好的行业，工资高，福利好，物资配给也优先。
许大茂拎回来一桶油、五斤肉、两条鱼、一包红糖、一包白糖、两瓶白酒、一条烟，外加十斤白面和五斤棒子面。
东西用旧报纸包着，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过中院的时候，水池边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大茂，厂里发这么多东西呢！”三大爷阎埠贵从前院跟过来，眼睛盯着那桶油，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三大爷，厂里过年福利。”许大茂笑着应了一句，脚下加快，推着车往后院走。
阎埠贵跟了两步，想说什么，许大茂已经拐进了后院，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阎埠贵站在中院，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转身回了前院。
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看着许大茂的背影，目光在那桶油和那五斤肉上停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搓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