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还睡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呼吸均匀。
十九岁的姑娘睡相乖得很,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许大茂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上外套,去了自家厨房。
他知道娄晓娥不会做饭。
富家千金,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嫁过来之前怕是连厨房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许大茂不怪她,也没打算让她学。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艺,做饭这种事,对他来说跟炼丹比起来,简单得不值一提。
灶台点着火,许大茂动作利落。
淘米下锅,小米粥小火慢熬。切了两个红薯,搁在蒸笼里蒸上。又从柜子里拿出昨晚剩的两碟小菜,热了热。
早饭做得了,他又开始张罗午饭。
娄晓娥中午一个人在家,不能让她凑合。
许大茂炒了个番茄鸡蛋,又炒了个蒜蓉青菜,分出一半装进饭盒里,盖上盖子,放在灶台边上温着。
又盛了一份米饭,用另一个饭盒装好。
两份饭盒并排摆好,许大茂在灶台边留了张纸条:
“娥子,中午把饭盒放在锅里蒸热了吃。粥在锅里,早上没吃完的话中午热一热。大茂。”
字写得不赖,工工整整的。
这手字是王宗景三百年前练出来的,横平竖直,筋骨分明,放在这个年代,算是一手好字。
许大茂把早饭端回屋的时候,娄晓娥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上梳头。她穿着一件碎花棉布睡衣,头发散着,垂到腰际,乌黑发亮。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
“醒了?”许大茂把早饭放在桌上,“洗漱了吗?先吃饭。”
娄晓娥放下梳子,走过来坐下,看着桌上的小米粥和红薯,还有两碟小菜,眼睛亮了一下。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多。”
“这么早……”
“习惯就好了。”许大茂递给她一双筷子,“吃吧。”
娄晓娥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浓稠香甜,温度刚刚好,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吃。”她说,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许大茂笑了一下,没说话,自己也端起碗喝粥。
吃完饭,许大茂收拾了碗筷,换了衣服。
深灰色中山装,黑色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在半截镜子前照了照,把衣领翻了翻,腰板挺得直直的。
娄晓娥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在镜子前收拾,忽然觉得自家男人其实挺好看的。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身板挺直,收拾利索了站在那儿,像棵笔直的杨树。
小时候那个爬树摘柿子的皮小子,长成现在这样了。
“我走了。”许大茂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打开后院的门。
“路上慢点。”娄晓娥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把车推出院子。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
秋天的清晨,四合院里已经有了人声。
煤球炉子的烟味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来,混着油饼和棒子面粥的香气。
一大爷易中海正站在中院东厢房门口刷牙,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工装,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满嘴牙膏沫子。
看见许大茂推着车过来,含混地喊了一声:“大茂,上班了?”
“一大爷。”许大茂停下来,笑着点了点头,“您早。”
“婚假休完了?”
“休完了,今儿第一天。”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您抽烟。”
易中海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是大前门,不算差。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点了点头:“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一大爷说得对。”
许大茂笑着应了一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四九城的爷们儿,讲究的就是个“礼”字。
见人不打招呼,那叫没规矩。许大茂是在这个院里长大的,谁是什么辈分,该怎么称呼,门清。
中院正房门口,傻柱正端着盆水出来,看见许大茂,咧嘴笑了:“哟,大茂,上班了?新媳妇儿舍得让你走?”
“柱子。”许大茂停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
傻柱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压低声音,挤了挤眼睛,“大茂,你这婚后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气色都比以前好了。”
许大茂笑了笑,没接话,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路过中院西厢房的时候,贾家的门关着,但窗户开着。许大茂往那边扫了一眼,没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