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水井的铁把手被他摇得嘎吱作响,清凉的地下水哗啦啦淌了满地。
他右手捏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左手拿牙刷在嘴里疯狂打桩,白色的牙膏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掉。漱了十几遍,林陌还是觉得舌根泛着一股隔夜垃圾堆的馊味,胃里时不时还往上翻酸水。
大黄狗早跑没影了,估摸着去祸害村口别的老头老太太了。
林陌吐掉最后一口水,拿干毛巾狠搓了两把脸,顶着通红的嘴皮子往院里走。
小雨这会儿刚好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超大盆进了院,盆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浓郁的猪油葱花香冲散了空气里那点残留的牛粪味。
“吃早饭了,王枫他妈妈早上刚手擀的面条,”小雨把大盆搁在院子里那张断了半条腿的破木桌上,又从随身挎着的布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咸鸭蛋和一小罐切得极细的咸萝卜丝,“快点趁热吃,坨了就没法下口了。”
梨梨刚才跑了一身汗,这会儿早就洗了手脸,乖乖坐在矮板凳上。小姑娘那身惹眼的白裙子换成了一套轻便的灰色运动服,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挑了一筷子咸菜丝盖在面条上,夹了半个流油的鸭蛋黄,正呼噜呼噜吸得起劲。
林陌走过去,拉了个马扎坐下,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面。
对面俩丫头本来吃得好好的,梨梨突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雨。
“小雨姐,给你看个好东西,我早上刚拍的独家绝密爆款视频。”梨梨压低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小院里,林陌听得一清二楚。
小雨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
视频刚点开,手机扬声器里就传出林陌那沙哑又油腻的男低音:“小身段不错呀来,亲一个。”
紧接着就是吧唧吧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人狗舌吻画面。
“噗——”
小雨嘴里刚嚼了一半的面条差点喷回碗里,她死命掐住大腿,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看看手机屏幕,再抬头看看对面低头猛吃素面的林陌,最后实在忍不住,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哎哟我不行了,林大哥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大黄平时连屎都吃,你居然”小雨笑得直拍桌子,连眼泪都出来了。
梨梨在旁边跟着乐,一边笑一边添油加醋:“他当时还闭着眼睛夸大黄腰细呢。”
林陌扒拉面条的动作没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整张脸黑得像锅底。这破事算是彻底过不去了,这俩死丫头能拿这事笑他一辈子。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咸鸭蛋,连蛋白带壳全嚼碎了咽下去。
“笑,接着笑,小心面条呛进气管里。”林陌冷飕飕地飘出一句,端起碗连汤带水一口气灌干净,把碗往桌上一撂,起身朝帐篷走去,懒得理会身后那俩笑成麻花的女神经。
进了帐篷,林陌打算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贵重物品归置一下。一掀开防潮垫旁边的登山包,他动作猛地停住。
包的拉链虽然拉上了,但拉链头停在最左侧,而他有个根深蒂固的强迫症习惯,包的拉链头从来都是停在正中间。
有贼。
林陌眼神沉下来,没吭声,顺手在包里摸了一圈。他的钱包、备用充电宝、连带着几条干净内裤全被翻过,塞得乱七八糟。
这穷山沟里,梨梨是个讲分寸的丫头,借个指甲刀都会提前打招呼,绝对不可能碰他的私人物品。
算来算去,除了昨天吃了大亏连夜惦记报复的大伯,这村里找不出第二个手脚这么快又这么贱的。那老东西多半是天没亮那阵子溜进来顺手牵羊的,想把他身上的钱和那张欠条摸回去。
林陌冷哼一声,手掌顺着自己的大腿根往下摸,探进内裤侧边自带的一个隐蔽夹层里。
指尖触碰到那张折叠得硬邦邦的纸片。
欠条还在。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出门在外,最要命的东西从来不离身。
大伯翻破了天也就翻去几十块零钱。不过这防贼防狗防老赖的日子过着实在糙心,以后得更谨慎点才行,又或者。。。
林陌把包重新收拾好拉好拉链,刚钻出帐篷,老宅外头那条黄土路上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沾满泥巴的suv颠簸着开到院门口,轮胎卷起一阵黄烟,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王枫穿着件宽松的冲锋衣跳下车,反手拍了拍车门,冲院子里喊:“林大哥,出来卸货!”
林陌本来昨天盘算着吃完早饭去镇上采购点修缮老屋的材料,结果这会儿往王枫那敞开的后备箱一瞅,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几大袋刷墙用的白石灰、好几个崭新的塑料桶、长短不一的滚筒刷子、一大箱树脂瓦片,甚至还有两桶大号的聚维酮碘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