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吃牛瘪
    村长刘福根低头看着大伯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几道鼻涕混着泥土全蹭在自己的蓝布裤腿上。

    他夹在指间的半截烟都给抖落在地,这老赖皮在村里横行霸道占人便宜也就算了,今天把外头惹不起的硬茬子引来家里,真当别人都是随意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老村长一个头两个大,五官皱巴得能夹死苍蝇,毫不客气地抬起腿往外一拔,直接把脚从大伯的怀里抽出来,拍拍裤腿子。

    “刘老大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老皮,几十岁的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大家懒得跟你计较,你真当这石桥村没人治得了你?”

    村长唾沫星子乱飞,干瘦的手指头直接快戳到大伯脑门上,“铁军好几年没回,屋子留在这就算塌成平地也轮不到你牵牛进来造作,你看看这屋子让你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搁这干嚎,爬起来给铁军认错赔不是!”

    大伯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两手扑腾着那些干碎砖,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往日里在石桥村,谁不怵他这不要命的做派,偏偏今天碰见个不仅能打还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外乡人。

    他仰头看了一眼大树下那头正嚼着草根的黄牛,周边一圈等着分免费牛肉的街坊眼睛全在冒绿光,要是不低头,这头壮牛今天非得被这帮穷鬼分尸不可。

    这老头咬咬牙,一骨碌爬起身,佝偻着背往梨梨那边蹭,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细弱的动静,“铁军呐,是大伯猪油蒙了心,大伯不该把牛牵你屋里,大伯给你赔个不是。”

    梨梨站在林陌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揪着白裙摆,看着这个从自己记事起就只知道抢家里东西、连奶奶葬礼上都要翻箱倒柜找硬币的男人,此刻竟然像条丧家犬一样低声下气认怂。

    十几年来憋在骨头缝里的委屈、惊恐连同无数个晚上的担惊受怕全在这一刻决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细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想硬气点,却连一句骂人的狠话都倒不出来。

    旁边一直站没站相的林陌动作随意得很,他直接把手里的铁锹往石板上一撂,长臂一捞就把哭得发抖的小丫头揽进怀里,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把那张糊满泪水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林陌一边拍着梨梨的后背,一边拿眼皮半耷拉着瞥地上那老头。

    村长见大伯服软了,赶紧把场面拉回正轨,“行了刘老大别装可怜了,光嘴上赔不是管什么用,人家好好一个院子让你糟蹋成化粪池,你得拿真金白银出来赔偿,把你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不够的这部分你打个欠条给人补上。”

    这话刚落地,大伯眼珠子往外一凸,双手猛地死死捂住自己的破洞口袋,扯开破锣嗓子又开始叫魂,“要钱?要我这条老命还差不多!村长你看我穿的这破布条,我一年到头连两万块钱都刨不出来,哪来什么三万八呀,这简直是抽我的筋喝我的血啊村长!”

    村长直摇头,嫌弃得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眼睛,转过头直接跟林陌搭腔,“小伙子,咱们石桥村就是个穷山沟,你按市里头的标准算三万八,就算把刘老大拆了卖骨头他也掏不出这些钱,要不咱们各退一步,就按咱们村里破房子的租金折算,算便宜点,一万一千块钱,你看成不成。”

    林陌脑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转得飞快,他压根没指望能从这老赖皮手里抠出三万八现金,他要的就是一张顺理成章压死人的字据,拿着白纸黑字的欠条当紧箍咒,以后梨梨回村大伯一家见着她都得绕道躲。

    “成啊。”林陌答应得贼痛快,连磕巴都不打。

    大伯还没来得及大喘气,村长转头就盯上他,“你耳朵没聋吧,一万一,赶紧把你兜里的现钱全掏出来先垫上。”

    大伯死死捂着口袋连连后退,“我没钱,我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家里饭都揭不开锅了。”

    老村长这回火气压不住了,弯腰顺手从泥地里抠起一块巴掌大的硬泥块,看准方向照着大伯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泥块带着风声贴着大伯耳垂擦过去,砸在后头枣树干上崩了个粉碎,灰土落了大伯一脖子。

    “你昨天下午在村口啤酒摊上打牌,赢了一千多块钱到处吹嘘自己手气好,老子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你瞎白活了,别把老子当瞎眼糊弄,你不把钱拿出来明天这牛就宰了,到时候老子也要端个海碗来分一口热牛汤喝!”

    周边那些常年不见荤腥的村民一听有牛肉吃,个个摩拳擦掌,二栓子甚至把褂子脱了甩在肩膀上。

    大伯一看这阵势是真的混不过去了,两根指头伸进那条破烂裤衩里抠抠搜搜了半天,才抽出一卷汗津津皱巴巴的钞票,微微颤颤递出去,“就这点,一千零三十,全在这了。”

    林陌往前跨出半步,单手劈手将那一卷钞票夺过来,动作干脆利落。

    “我的血汗钱啊!”大伯眼珠子全红了,张开双臂想往上扑,林陌抬起那只穿梭于八角笼的大长腿,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大伯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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