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拉高黑色口罩,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像个随处可见的剧组临时工,晃晃悠悠地溜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梨梨正守着那个白色的老式饮水机。
她手里攥着林陌那个磨得掉漆的保温杯,正细心地兑着温水。上午林陌在废墟里滚了好几圈,那张满是油彩和尘土的脸让她看着心疼得不行。
“叔这嗓子肯定干得冒火了。”梨梨自言自语,手里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杯子里冒起的热气。
神秘人出现在梨梨背后。
他没有任何脚步声,像是那堆背景板里延伸出来的阴影。
在梨梨准备拧杯盖的刹那,神秘人突然脚下一滑,撞到了旁边的折叠桌。
“哎哟!”
梨梨吓了一跳,肩膀一缩,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险些飞出去,虚虚地搁在杯口上。
神秘人压低嗓门,声音闷在口罩里,含糊不清:“抱歉啊美女,走路没看脚下哎,你手机掉了。”
说着,梨梨的手机从折叠桌上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滑到了饮水机底座的死角。
“啊!我手机!”
梨梨赶忙放下水杯,手撑着膝盖蹲下去捡手机。
就在她低下头的这一秒,神秘人的手指像魔术师般灵巧。
他反手从指缝里弹出半根残损的雪糕棍,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掠过杯口。雪糕棍落进温水里,几乎没激起半点涟漪,杯盖又被他顺势压回了原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秒钟都嫌多。
等梨梨抓着手机站起身,神秘人已经弯着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退向了门口,嘴里还在嘟囔着“不好意思”。
梨梨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工人奇奇怪怪的。她擦了擦杯口,用力拧紧,快步走出茶水间。
......
“叔!喝水!”
林陌此时正盘腿坐在那辆破烂不堪的桑塔纳警车引擎盖上。他身上的戏服已经烂得快挂不住了,胸口和胳膊上抹着厚厚的红药水和黑色油彩。
受药效影响,林陌现在的思维有点跳跃。他接过杯子,感觉这杯子沉甸甸的,像是拎着全世界的良心。
“小梨梨,你这水里没下药吧?”
林陌嘴里跑着火车,脸上带着那种微醺般的惫懒神情,“我待会浑身发热的话,你可要给我当解药哦...”
他拧开盖子,也没用杯盖接着,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咕咚。
一口温热的水下肚,还没来得及细品,林陌的舌尖突然顶到了一个硬邦邦、刺喇喇的玩意儿。
“唔?”
他眉头一跳,没咽下去,含着那东西像在吃一块没吐干净的鸡骨头。
梨梨没看林陌,一脸红红地背过去:“谁要当你解药了,大白天的不害臊......”
林陌没理会梨梨的害羞拧巴,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从嘴里夹出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木片。
那是半根已经断裂的雪糕棍,上面的奶油味早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湿漉漉的墨水味。
林陌定睛一瞧,粗糙的木纹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小字,因为被水泡过,墨迹有点洇开了,但依然能辨认得出来:
“司机有问题。”
林陌盯着这半根棍子,眼神里的那股子散漫劲头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后脑勺的神经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不可能是梨梨放的。
那个神秘人?或者是某种剧组里的内部警告?
这时候,徐导那破嗓门在大喇叭里炸响了:“各部门注意!全场清人!演员上车!那谁,林陌,准备好了没?咱们争取一把过!”
林陌把那根棍子往兜里一揣,也没解释。
他看向那辆改装过的警车,两个“警察”群演在等着男主,驾驶座上,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老汉正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
那是司机老泰。
老泰通过后视镜,和林陌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活人气儿,只有一种长期跑夜车的老球痞才有的阴冷。
林陌心里那团“假酒”烧起来的火,腾地一下蹿高了。
“没事,我去拍戏。”林陌在梨梨脑门上崩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车厢内部装了五六个摄像头,红点幽幽地亮着,林陌坐在后排中间,两个群演像夹心饼干一样把他堵死。
“action!”
指令下达。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林陌瞬间进入了那种“疯狗”状态。
他瞳孔缩紧,脸上的肌肉因为药效和兴奋变得扭曲。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