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上下的群演和场务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林陌今天晚餐造了一份黄焖鸡,为了犒劳自己今天的跌打滚爬,他还特意加了个大鸡腿。这会儿皮带扣都往外松了一格,肚子里顶着实打实的碳水,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懒散。
道具组的车停在内场。
小东正跟两个场务哼哧哼哧地往车斗里搬那几个装满血浆包的泡沫箱。
“陌哥,你先走呗,这后头还有两车破烂要对账单,我估摸还得耗个半小时。”小东拿手背把脑门上的汗胡乱一抹。
“成,那明早见。”林陌挥了挥手,转头避开人头攒动的大门。
刚吃太饱不适合去跟人挤。
来这片场两天,他早就听灯光组那帮老油条透了底。基地北边偏僻的旮旯里有扇年久失修的小铁门,那门平时锁扣都是虚挂着的,那些个稍有名气的演员要是半夜想偷溜出去吃个夜宵,或者跟同剧组的女二号研究研究夜光剧本,全靠这条没狗仔蹲守的隐蔽通道。
林陌绕过两座搭了一半的清宫戏废棚,踩着满地碎木屑,顺利摸到了那扇长满红锈的铁门。
推门出去,是一段修得挺陡的水泥下坡路,路况差得掉渣,但只要顺着这条道往下拐个急弯,就能直接扎进外面的国道,网约车随叫随到。
整条路安静得出奇。
两旁的绿化带早就被野草占领,那些草长得能没过大腿。路灯杆子隔个十来米立一根,一半是瞎的,剩下的那一半供电极不稳,灯管里的电流呲呲作响,昏黄的光线在地上切割出断断续续的斑驳影子。
这种环境,要是放进徐导的短剧里,妥妥的杀人抛尸绝佳取景地。
林陌吃撑了有点犯困,现在的神经极其松弛。他慢条斯理地踩着下坡路,双手揣在工装裤兜里,满脑子全是怎么尽快回去冲个澡,然后瘫在那张破沙发上。
林陌不知道的是,离他后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两道人影已经盯了他好一段路。
阿超把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吐进草丛,手伸进夹克后腰,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物件。
这玩意是一根老式全钢伸缩棍,早年间从东南亚水客手里淘来的绝版货。
通体乌黑,配重极其压手,这棍子背着不少故事,前些年阿超跟着老豹在地下赌场平事的时候,这玩意敲碎过三个老千的髌骨,实打实的硬货,用它来办事,绝对一砸一个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老豹砸了五万块,买的只是轮椅上的下半辈子,在阿超眼里,这钱赚得太轻松了。对付一个没根基的穷鬼跑龙套,这叫杀鸡用牛刀。
旁边那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弟,正从双肩包里扯出一个大号的蛇皮编织袋,那股子发霉的化肥味儿散在夜风里,闻着让人反胃。
“超哥,”
小弟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邀功的兴奋,“整个基地我都摸清了,前头那两个摄像头都是做样子的瞎子,这边晚上连条野狗都不会过。这小子今天是把路走窄了,注定得栽。”
阿超眯起眼睛,盯着前面那个步伐懒散的背影,眼底没有丁点波澜,干这行的,心不狠站不稳。
“林陌啊林陌,同是天涯沦落人,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主。”阿超捏住伸缩棍的握把,手腕轻巧地一抖。
金属节段弹出的清脆摩擦音被晚风掩盖。
阿超打了个出击的手势。
小弟心领神会,拎着蛇皮袋从右侧的绿化带边缘包抄,套头,砸腿,拖进草丛,流程熟练得如同流水线作业。
两人脚底的胶鞋踩在落叶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十米。
五米。
走在前面的林陌,脚步忽地顿住了。
常年混迹八角笼打黑拳留下的肌肉记忆,远比大脑的反应要快。尽管精神放松,但那种被什么东西锁定后背的直觉,让林陌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听到耳后有风压靠近的异响。
没有片刻犹豫。
林陌腰胯发力,以左脚前脚掌为轴,整个人像张拧紧发条的弓猛然弹开,右臂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道,直接一记极具穿透力的后手直拳向后盲砸。
只要是个人,吃这一拳少说也得断两根肋骨。
然而。
拳峰接触到目标的刹那,并没有传来骨骼断裂的反馈。
林陌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捶在了一整块极具韧性的液压缓冲带上。
对方胸大肌的厚度和硬度完全超出了人类该有的范畴,一股极其蛮横的反作用力顺着林陌的手臂原路灌回来。
林陌身子失去重心,连连往后倒退了足足三大步,一脚踩进马路牙子边的烂泥里才勉强稳住底盘。
整条右胳膊又酸又麻。
他抬起头,视线撞上一堵黑压压的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