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是硬塑的,刀身涂了银漆的铝合金片,按照正规要求,刀刃很钝,而且只要刀尖受到一点压力,整块铝合金片就会溜一下缩进空心的刀柄里,这玩意儿连个气球都扎不破。
豹哥瞥了一眼那把刀,没接。
阿超看懂了老板的意思,自己拿着刀,大拇指在刀柄侧面的一个小暗扣上按了按。
“您瞧好。”阿超把刀举高,迎着头顶落下来的那束黄褐色的光。
原本圆滑安全的刀尖部位,被人为用钳子掰碎一丢丢。左侧斜切下去一个小口子。整个刀尖因为这残缺的一角,形成了一个锋利的三角尖刺。只要顺着皮肉的方向一拉,这个倒刺就能精准地钩住皮肤表面。
“开刃了?”豹哥挑起一侧眉毛。
阿超干笑两声:“这不算什么,重点在里头。”
阿超拿着刀走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木头工作台前。“这刀的弹簧,我在底座那里卡了半根牙签,平时不用力,刀片在外头悬着,真要捅人的时候”
他手腕猛发力,把道具刀扎向木头台面。
按照正常情况,刀片该缩回去了。
但这把刀的刀片只往回缩了三分之二就卡住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直直地插进了那块发朽的木板里。
阿超往后退了一步,拔出刀,木板上留下一个一公分深的黑洞,边缘的木刺全翻翻着。
“这就叫半固定,这刀要是顺着人的胳膊或者腰眼上拉划过去”阿超用大拇指指甲刮了刮那个锋利的倒刺,“不用多大力气,豁开个三四公分的血口子轻轻松松,见点红,那场面绝对真实。”
豹哥盯着那个白印子,咬着烟蒂冷笑了一声。
“而且......”阿超继续说,“那根牙签可以几秒钟内卸掉,刀尖尖就说拍戏的时候磕掉的,所以就算见红了,那也绝对是拍摄事故......”
豹哥点点头,吐了一口烟圈。
“您放心好了,干咱们这行的,手底下有数,报警都立不了案。”阿超一脸的得意,那种已经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自信。
豹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他拿着信封,在阿超的胸口拍了两下。
“拿着,好好干,少不了你们兄弟的。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竖店这块地盘,不是他一个没背景的穷鬼能横着走的。”豹哥压低嗓音,眼面部肌肉扯动,“后面的好菜还多着呢,替我办事,亏待不了你们。”
阿超赶紧双手接过信封,手指飞快地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腰都弯下了几分。
“豹哥大气!您就瞧好吧,今天这场戏,保准让那个老师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真听真看真感受。”
豹哥转过身,手肘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犹如蚂蚁般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
“这圈子水深,他以为接了个男主就能翻身?咱们一道一道上,不把他吃撑了,我还真就不叫豹哥了。”
楼下传来徐导通过扩音大喇叭喊话的声音:“各部门准备!群演进场!男主就位!”
阿超朝豹哥鞠了个躬,转身顺着铁楼梯快步跑了下去,灰色的马甲很快融入了下面嘈杂的人群里。
......
楼下的拍摄场地被布置成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绞肉场。四周拉着粗大的铁锁链,地面铺满了沙土和人造血浆,灯光师把冷色调的顶灯打下来,整个环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陌走过满是泥泞的场地边缘,来到机位前。
他站在原地,活动着脖颈,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站着的几十号群演。
清一色的黑色粗背心长裤,脸上涂着脏污,按照剧本,都是空手,地上只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林陌清楚知道对面这群人当中,就有“加餐”的群演了。
有些人想玩阴的。
林陌舌尖顶了顶上颚,心跳不像正常人类,手指因为兴奋产生了轻微的颤动,肌肉的记忆被唤醒。
“在场的所有演员都记住了,剧本里面你们只能活一个,你们要互相残杀,地上只有一把刀,所以谁靠近这把刀都去抢,我要的是混乱!懂不懂!混乱!
还有林老师,这段戏你得表现出那种绝境求生的爆发力,没有套招!随便你怎么发挥!”徐导在监视器后面大喊,“但是,大家都是老演员,安全第一,别把伙计打伤咯!好!开机!”
场记板合上。
周围三十号群演齐刷刷地发出怒吼,像一群发疯的野狼,冲向站在场地中央的林陌。
站在二楼栏杆后的豹哥,慢条斯理地点燃了手里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厚的烟柱,看着楼下即将上演的好戏。
好戏开场。
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