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符合底层杀手常年不见天日、在泥泞里打滚的设定,指甲缝里塞了黑色的特制油彩,头发被喷满发胶后搓成了油腻的结块,几缕发丝耷拉在额前,挡住了小半边视线。
林陌仰靠在椅背上,任由刷子在脖子上涂抹干涸血浆质感的粘稠物,鼻腔里全是劣质糖浆发酸的味道。
但。
一种奇怪的感觉来了。
很粘稠的注视感,从他坐下开始,就有一双眼睛贴在他的后背上。不是随便看两眼的打量,而是那种带有目的性的、极其阴冷的盯视。
他睁开眼。
面前是一面带灯泡的大化妆镜。
镜子里映出背后乱糟糟的环境,几个拎着水壶的群演凑在墙角聊天,场务推着挂满衣服的推车走过,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嚷嚷,没人往这边看。
那道视线却没消失。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假酒多巴胺因为这种未知的危险,开始反常地往外溢。
“大姐。”林陌开口,声音带点因为久不说话的沙哑,“行了没?”
“这就好。”
大姐拿定妆喷雾在他脸上一通乱喷,“ok了,造得越脏,等会镜头里看着越带劲。
站起身,林陌活动了两下肩膀,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我去解个手。”
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充斥着服化道背景板各种的胶水味和盒饭油腻的味道,到处是横七竖八的电线。
几步外就是剧组包下的临时公厕。
里面没人,林陌放完水,走到长条形的白瓷水池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自来水流出来。他捧了一把水拍在没上妆的后颈上,刺激了一下神经。
抬起头,视线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右边脸颊有一道逼真的擦伤妆容,痞帅痞帅的,不错,脸还瘦,看上去真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扯过墙上的擦手纸,胡乱抹干手上的水渍,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公厕门槛。
一个人迎面撞了过来。
对方走得极快,步子又细又密,正好一头撞在林陌的胸口上。
林陌八角笼里练出来的核心力量稳扎稳打,脚跟连退都没退半步,反倒是撞人的那个,被反作用力弹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林陌这才看清对面的人。
个子极矮,头顶才将将够到他的锁骨。头上扣着一顶新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脸上戴着个宽大的黑口罩,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架了一副不合时宜的黑框墨镜。
“没长眼啊?”林陌随口飙了句粗。
“对不起。”那人嗓音闷在口罩里,含混不清,变调得厉害。
这三个字说完,对方根本不抬头,双手在林陌腰间的衣服下摆处慌乱地扑腾了两下,像是在拍打刚才撞上的灰尘。接着转过身,兔子一样钻进了旁边堆满纸箱的杂物间通道,几秒钟就跑没影了。
林陌没去追,手背碰到腰侧,触感不对。
低头一看。
掌心里多了一个揉成一团的纸条。
原来扑腾那两下,是为了塞东西。
粉丝?
展开纸团。
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是从某张橙色小说上随手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用黑色水性笔写的,笔画扭曲,像是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反书:
小心群演和道具。
没有落款,没有标点。
走廊顶上的节能灯滋滋闪烁了两下。林陌盯着那几个字,视线在“道具”两个字上停顿了三秒。
他随手把纸条团起来,一个后仰跳投,精准丢进三米外的半截油桶垃圾箱里。
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发条开始转动。
谁会吃饱了撑的在这种时候弄死他?或者让他下不来台?
跟他有过节的也就那两个黄毛鸡崽。
沈娇?那个被他在房车里吓哭并嘲讽过的大妈演员?
还是说贺宇?那个之前连粉底液都被吓出来的顶流?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全被他打包装进回收站。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有人准备在待会儿的开机戏里给他上眼药。
拍戏就是个大染缸,什么脏水都有,多的是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
要是在平时清醒状态下,林陌早去副导演那边举报了。
但,中阁有句古话:习习雾者为俊杰。
赚那点片酬没必要把命给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