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翻了个身,后背贴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等等,地板?
他猛睁开眼。
视线越过茶几,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空荡荡的,昨晚明明睡在沙发上,什么时候滚到地上来了。
耕田后遗症让脑神经突突直跳。
爬起来进卫生间,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扯过挂在墙角的旧毛巾胡乱抹了两把。
无意间扫了眼镜子。
两片嘴唇有点发红,甚至透着点莫名其妙的水润光泽。
林陌凑近半寸,砸吧两下嘴。舌尖舔过下唇,一股极淡的油脂香。
真是邪门。
难道自己大半夜梦游爬起来舔盘子了?
想不通,也懒得想。
他晃晃悠悠走出卫生间,换了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趿拉着人字拖出门。餐桌上扣着个搪瓷碗,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
【早饭在锅里!记得吃!——梨梨】
这还没吃上,裤兜里的旧手机先震了。
掏出来一看,小东发来的微信。
【陌哥!徐导新戏《咬》下午两点正式开机,您可千万别迟到啊!资方来人盯场了!】
【定位】
后面跟着三个连环磕头的表情包。
林陌回了个【收到】的拼音,把手机塞回兜里。
来活了。
.......
出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往西走两百米,那片废弃荒地露了出来。
早上太阳已经有了几分毒辣的势头。
昨天翻过的那十来个平方黄土,经过一夜的挥发,土表干结发白,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草木腥气,那圈红砖依然板板正正地码在水沟边。
老奶奶没闲着。
她戴着那顶破洞大沿草帽,正提着个绿色的塑料大喷壶,慢条斯理地给旁边自留地里的葱段浇水,水流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子,朝防晒网底下的老太太喊了一嗓子。
“大娘,忙着呐?”
老奶奶关了喷壶开关,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老花眼透过草帽缝隙扫过来。
“林小子,今天来挺早啊。铁锹在那边,昨儿那土还得再翻一遍,把下面的湿气掏出来。”大娘随口指派任务,十分顺理成章。
林陌摆摆手。
“今天动不了土囖,来活了,得去上班。
老奶奶擦汗的手一停。
上下左右把他打量了三遍。
“哟?”
大娘拉长了音调,嗓门透着明显的讶异,“找到工作啦?”
林陌点点头:“刚来的通知。”
大娘把喷壶往地上一放,走过来两步,用力拍了拍林陌的肩膀。
“找到工作好呀!这可太好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大小伙子,好手好脚的,总不能一直窝在出租屋里吃女人饭。那丫头看着才多大,瘦叽叽的,养家多不容易啊。你当个大老爷们,腰杆子得自己挺直了!”
林陌愣在原地。
一阵晨风吹过,把旁边几根狗尾巴草吹得东倒西歪,也把林陌脑门上吹出三条黑线。
不是。
这老神仙一天天脑子里都装的啥?
合着自己在她眼里,是个靠小姑娘养活的专属小白脸?软饭硬吃的新时代牛马楷模?
这能忍?
林陌觉得必须得正名了,钢铁直男的尊严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大娘。”
林陌把手从裤兜里拔出来,“我摊牌了,不装了。”
他麻溜地掏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一顿划拉,切进平时根本不用的红果短剧app,主页推流第一个就是。
《复仇侦探》,热度排行榜断层第一。
林陌点开视频,第九集,那个地下车库的片段。
“您老瞧仔细了,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林陌把手机屏幕怼到老奶奶眼皮子底下。
老奶奶皱着眉,把老花镜从脖子上提溜起来戴上。
外放喇叭传出刺耳的油锯轰鸣声。
屏幕里,那个穿着西装、满脸血污的男人拖着油锯,从黑暗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镜头前那个倒在地上的老总。
那股让人骨头发麻的变态气质,连这巴掌大的屏幕都快兜不住了。
“哎哟卧槽”
老太太没憋住,直接蹦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粹。
她双手猛地抓住林陌拿手机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