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拎着那个大号的橙色包包,步子有些晃。
刚下过一阵毛毛雨,空气里全是湿哒哒的土腥味。
这会儿药劲正悄悄往脑门上爬,他觉得视线里的电线杆子都有点重影,像是在这半空中跳迪斯科。
“叔,你慢点,鞋底滑。”
梨梨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盒。
里头装的是两块慕斯小蛋糕,粉白相间的,瞧着就跟这破败的城中村环境格格不入。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利索的装束,白衬衫塞进牛仔裤里,勾勒出一小段勾人的细腰。
林陌回过头,微醺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半梦半醒的笑。
“小梨梨,这就开始走夫人外交路线了?提着这洋玩意儿去见地主婆,不怕老太太把你当成骗钱的狐狸精?”
梨梨白了他一眼。
这一记白眼在异色瞳的衬托下,没多少杀伤力,反而透着股子娇憨。
“我奶奶生前最馋这一口,以前在石桥村,也就过年能吃上巴掌大的一块米糕。”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声音软了下去。
“这位老奶奶一个人在地里折腾,儿女虽然出息了,但肯定没时间给她买这种费工夫的小点心。我想着,她见了准高兴。”
林陌没接话,手往这丫头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揉乱了一头黑发。
“行,你是懂报恩的,老少通吃。”
......
转过两个堆满废旧家具的巷口,那片闹中取静的菜园子就露出来了。
老奶奶正撅着屁股在垄沟里拔草,大大的遮阳帽在绿油油的青菜地里。
“大娘,看谁来了?”林陌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老奶奶直起腰,先是看见了林陌那张“假酒”脸,正要笑,视线往旁边一挪。
她手里那把还没甩干净泥的杂草,啪嗒掉在了脚背上。
“哟!这姑娘”
老奶奶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眼睛在梨梨脸上定格了足足五秒。
“林小子,你这是把哪家仙女给拐跑了?这眼睛,真亮堂!”
梨梨被夸得有些窘迫。
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小声开口:“奶奶好,我叫梨梨,这是专门给您带的。听叔说您种的菜特别好,我也想来看看。”
老奶奶笑得那叫一个褶子开花。
她接过蛋糕,跟接了块金砖似的。
“好好好,看这孩子,心细得跟针尖儿似的。”
老太太是个憋坏了的话痨。
这城中村里,年轻人要么行色匆匆去送外卖,要么窝在出租房里打游戏。
谁会坐下来听一个满手泥巴的老太婆念叨过去那些陈年旧事?
不到十分钟,一老一少就蹲在那块废弃的水泥板上聊开了。
“奶奶,您这茄子叶子得掐一掐,不然光长个儿不结果。”梨梨指着旁边一株紫红色的秧苗。
“你这小妮子,还是个懂行的?”老奶奶一脸惊喜。
“我小时候在村里,屋子面前的菜地全归我管。”
梨梨的声音清脆。
“那时候没化肥,就靠手捉虫子。有一回我为了抓条大青虫,摔进土沟里,半天爬不起来,还是奶奶用小棍儿把我挑上来的。”
两个女性跨越了几十年的代沟,从怎么沤肥聊到怎么做咸菜。
梨梨讲起石桥村的苦日子,没有抱怨,反倒是带着种忆苦思甜的淡然。
老奶奶听得直抹眼泪。
“苦孩子啊,以后跟在这小子后头,别让他欺负了去。他要是敢犯浑,你上奶奶这两栋楼里躲着,我租客多,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林陌蹲在另一头摘茄子。
他现在觉得这茄子长得弯弯绕绕,扭得得有些妖娆,像是在对他挑衅。
药效这会儿到了顶峰。
他脑子里的那团棉花越塞越满,周围的知觉开始剥离。
风吹过菜地的沙沙声,梨梨清脆的笑声,老奶奶厚重的嗓音
这些声音逐渐搅合在一起,成了最好的安眠药。
他本来是想摘满这一包就回去睡。
可蹲着蹲着,他觉得这脚底下的黄土地特别亲。
热乎乎的,还带着股晒过太阳的熟土味。
两眼一黑,林陌没挣扎。
他顺势往菜垄里一歪,脑袋枕着那条橙色大包包。
手里还攥着一只刚摘下来的茄子。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呼噜声伴随着泥土的芬芳,极有节奏。
梨梨正跟老奶奶聊到“生孩子到底疼不疼”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