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腮帮子,只觉粘糊糊的一片。伸手一摸,好家伙,枕巾湿了大半,昨晚梦里大概是去东海龙宫吃席了。
脑袋里还是沉甸甸的,像是被人往太阳穴里塞了两块铅。这后劲,比老家那种五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酒还要横。
他支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胯部,昨晚那一记膝盖顶,到现在还有股子闷雷般的余痛。
林陌左脚踩右鞋,右脚踩左鞋,摇摇晃晃出了房间。
角落那床蓝色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昨晚那场“金钱雨”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来梨梨那丫头半夜没闲着,估计是一张张把那九千块红钞票从地上捡起来,捋平,再当成宝贝似的藏进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林陌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小姑娘,撅着屁股趴在水泥地上,异色瞳孔发着绿光,捡一张笑一声,捡一张亲一口。
想起来就让人想乐。
由于起得太猛,也有可能是饿,眼前又是一阵金星乱蹦。他在空中划拉两下,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肚子发出一连串像烧开水一样的鸣叫。
林陌走到餐桌前。往常这个时间,桌上总会有两根炸得焦黄的油条和一袋烫手的豆浆。
但今天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绿皮包装的方便面。下面还露出一张带着撕裂痕迹的草稿纸。
林陌把泡面挪开,纸条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扭曲,横不平竖不直,像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螃蟹在纸上横冲直撞。
“叔,我迟到,你吃猫,喂面。”
最下面还画了一个红色的爱心。
林陌端详了半天,那爱心画得由于太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看起来不像个心,倒像个漏了气的猪腰子。
“啧,看这力道,迟到得不轻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一刻。
估摸着梨梨半夜捡钱捡得太兴奋,再加上那根大鸡腿的油脂在肠胃里打架,导致生物钟彻底罢工。
林陌打了个哈欠,揭开方便面的盖子,转身去灶台边,烧了一壶开水。
水流浇在脱水蔬菜上,发出一阵嘶嘶的细响。香精味很快就在这二十平米的屋子里横行霸道起来,钻进鼻子里,疲劳感消散了不少。
“喵——呜”
一声闷雷似的动静在脚背上响起。
林陌低下头,看见那个已经被改花名为“煤气罐”的黑家伙。
剩饭正拿那宽阔的脑门在他的裤腿上来回蹭,力道大得像是想把他这根细腿给蹭断。
“叫魂呢?”
林陌盯着地上的煤气罐。
“你妈说了,让爹来喂你。”
林陌一边吹着方便面的热气,一边从旁边柜子里抠出一袋猫粮。
他蹲下身,看着剩饭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没急着倒猫粮,而是把那纸袋子举高。
“来,叫声皇上听听?”
剩饭歪着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陌,然后非常敷衍地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小牙:“矛呜——”
“没诚意。”
林陌嘴上嫌弃,手却很实诚,抓了一大把猫粮扣进那只不锈钢碗里。
剩饭这种猫从不挑食,听见猫粮砸在碗里的喀嚓声,瞬间开启了打桩机模式,头也不抬地疯狂输出,屁股后面的尾巴左右横扫,活像个正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
“吃吧,吃死你个肉墩子,改天把你卖了换排骨。”
林陌坐回餐桌,拿起那柄塑料叉子。
泡面这玩意,有人说第一口是人间美味,第三口就开始显得油腻,到了最后一口,简直就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这其实我觉得是没找对适合自己口味的泡面,又或者调味包放多了,叔就喜欢吃华丰泡面,放半包调料能干两包面,完了还便宜,一块3毛钱一包。
他吃得不慢,脑袋里的感官被水汽蒸腾得有些模糊。
这种日子其实挺怪的。
林陌虽然吃着泡面,但并没觉得这种生活有多失败。
比起以前在公司里当那种连呼吸都要看主管脸色的高级畜牲,现在这种偶尔去片场发个疯,回家有人画猪腰子爱心的生活,反而让他觉得这心脏是跳动的,是有温度的。
哪怕每天都要吃药片昏昏欲睡,但起码这里空气是自由的。
吃完最后一口汤,林陌从药瓶里倒出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他在手心里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然后仰头咽下。
微苦。
林陌挪回沙发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