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这东西,真它喵邪门。
林陌吃了第一天的药,下午从医院回来往床上一倒,脑子跟被人拔了插头一样,直接黑屏。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着光,手机显示凌晨八点十七分。
翻了个身。
又黑屏了。
再醒,十一点。
中间好像起来上过一次厕所,又好像没有。记忆是断的,跟坏了的监控录像似的,一截一截。
然后到凌晨两点左右彻底睡着,一觉到天亮。
真真正正地,踏踏实实地,没有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数裂缝地,睡着了。
第二天更离谱。
上午吃了药,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刷着刷着,手机啪嗒拍在桌面上,人直接在椅子上歪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嘴角淌了一摊口水,脖子扭得跟被人拧了一圈似的。
下午又睡。
晚上吃了碗泡面,接着睡。
两天下来,林陌粗略算了一下,每天断断续续加起来睡了十二个小时打底。这辈子都没这么奢侈过。要是让那些写字楼里年薪百万的金融狗看了都得眼红。
就是后脑勺有点疼。睡太多了,睡麻了,酸胀酸胀的。
......
对面楼,梨梨的房间。
箐箐趴在折叠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推了推眼镜框。
“这个博主说药物治疗是基础,不能停。”
梨梨搬了个小板凳挤在她旁边,脑袋凑过去看。
“这个又说吃药伤肝伤肾,最好配合心理咨询。”
“那到底听谁的?”
箐箐又翻了一条。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面满墙的书架,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抑郁症根本不需要吃药!每天坚持户外散步四十分钟,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
下一条。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表情很严肃:“每个患者的病因和严重程度都不一样,千万不要听信网上的偏方,一定要遵医嘱。”
梨梨揉了揉太阳穴。
“箐箐。”
“嗯?”
“我觉得这些博主自己都抑郁了。”
箐箐把电脑合上,转头看着梨梨。
“梨梨姐,要不你搬回去跟林叔住吧。”
梨梨叹气摇摇头。“跟叔讲过了,他说没那么严重,说吃了药特别好睡,让他自己一个人先待两天看看效果。”
“你信?”
“不信。”
梨梨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踮脚往对面楼看。
林陌那屋的灯灭着。窗帘缝里看见躺平的大脚丫。
“又睡了。”梨梨嘀咕了一声,回到桌边坐下。
十分钟后她又站起来了,走到窗台。
灯还是灭的。
又坐回来。
箐箐拿余光瞄着她,没吱声。
又过了十分钟。
梨梨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箐箐忍不住了:“姐,你要不搬个椅子坐窗台上算了。”
梨梨没理她,扒着窗框往对面看。
灯亮了。
那边窗帘被拨开了一条缝,一个蓬着头的黑影晃了过去。
梨梨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扁了,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糊了一团雾。
“起来了起来了。”
箐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在干嘛?”
“好像在找拖鞋。”
两个人趴在窗台上,跟看动物世界似的盯着对面楼里一个成年男人满屋子找拖鞋。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灯又灭了。
“又睡了?”箐箐说。
梨梨没说话,小手指头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
第三天。
林陌是被后脑勺疼醒的。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像灌了两斤水泥,往左偏往右偏都带着一股钝痛。用手掌使劲搓了搓后脑勺,搓出一阵酥麻。
但精神头确实好了。
这种好不是那种亢奋的好,是一种安安稳稳的好。胸口那个堵的东西,虽然偶尔还有涌上来,但不那么沉了,睡了两天好觉,巴适。
他坐在床边发了两分钟呆。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柱斜着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的泡面桶和矿泉水瓶上。屋子里一股方便面调料包和男人体味混合发酵的气息。
两天没洗澡了。
林陌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皱了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