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从床上坐起来的动静不小——被子掀开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杯盖滚到地上转了两圈,“叮叮当当”响。
箐箐在隔壁那张折叠床上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嘟囔了一句:“梨姐起那么早”
没人应。
厨房里已经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梨梨把小锅架上灶台,舀了半锅水,从柜子里摸出一小把红枣,用指甲把枣核抠出来,丢进水里。等水烧开,下了半杯米,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磕进去,用筷子搅散。
煮粥的间隙,她拧开另一个灶头,小锅里加了点水,把一瓶盒装牛奶放进去泡着。
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梨梨站在灶台前拿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怕糊底。红枣的甜味混着鸡蛋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她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味道可以。
粥盛进保温饭盒,牛奶从热水里捞出来擦干,一起塞进帆布袋。梨梨换好衣服,白色针织裙加薄秋裤,来不及扎辫子,简单盘起来,出门前对着玄关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两秒,拿手指把额角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
关门的时候轻手轻脚。
箐箐在被窝里已经翻了个面朝墙的姿势,呼吸均匀。
对面楼,四层,林陌家门口。
梨梨站在门前,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黄铜的,磨得发亮,是之前住在这儿的时候林陌给她配的那把。搬走以后一直挂在钥匙串上没摘。
钥匙对准了锁孔。
停住了。
她把钥匙缩回来,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门把手,嘴巴动了两下。
“要懂礼貌叔才不会讨厌自己哒。嗯,就是这样。”
她把钥匙重新揣回裤兜,侧过身子,左耳贴到门板上。
约摸两分钟过去。
里面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是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动静,还夹着一声含混的哈欠。
梨梨嘴角动了一下。
叔醒了。
她站直了身子,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十秒。
门从里面拉开。
林陌站在门口,头发翘着三四个方向,灰色t恤皱巴巴的,右手还在揉眼角,左手抓着门把手。打了个大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钥匙吗?”
梨梨被这么直接一问,脑子里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套。嘴巴张了一下,没声儿。又张了一下。
“叔——我、我煮了粥。煮多了,拿给叔吃。”
她举起手里的帆布袋,在林陌面前晃了晃。
林陌看着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裙子一尘不染,手里的帆布袋还冒着热气。
六点半。
他低头瞄了一眼自己那身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德行。
“进来吧。”
梨梨换了鞋进屋,直奔小桌子。保温饭盒拧开盖子,红枣鸡蛋粥的热气腾上来,枣是去了核的,蛋花打得碎碎的,米粒煮得软烂,粥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林陌从碗柜里拿了个碗走过来,坐下,凑近闻了一下。
“煮得挺香。”
梨梨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听见这三个字,心脏猛地蹦了一下。
叔在夸我!
叔在夸我!!
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崩盘,嘴角往两边咧开,又硬生生收了收,收了一半没收住,变成一个憋不住的傻笑。
林陌盛了一碗粥,吹了两下,喝了一口。
枣甜,粥稠,温度正好入口。
“你吃了吗?”
“吃了。”
梨梨回答得很快。快到林陌抬眼看她的时候,她正咽了一下口水。
姑娘家没喉结——反正脖子那个位置明显动了一下。
林陌放下勺子,起身又从碗柜里拿了一个碗出来,摆在桌子对面。
“我不吃,叔你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别浪费。”林陌舀了大半碗粥推到对面去。
梨梨站着没动。
林陌筷子点了点碗:“坐。”
梨梨拉开凳子坐下来,双手端着碗,低着头。
“谢谢叔。”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林陌扒了一口粥,没抬头。
这傻丫头。
煮了一锅粥,打包跑过来送,自己饿着肚子说吃了。
说吃了的时候咽口水,嘴唇还是干的。
她是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粥,小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