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从床上爬起。
右手两根指头套着夹板,肿得老高,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单凭左手去套那件起球的老头汗衫,领口卡在后脑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下来。
早上洗漱。
林陌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刚要伸手拿杯子,愣在了原地。
洗手台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
他那个掉漆的变形金刚漱口杯和梨梨的粉色小熊杯,各自占据了洗手台的左右最远端。
两把牙刷笔直地插在杯子里,刷毛朝外,整齐划一。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这两把牙刷永远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同一个台面上,有时候刷毛还亲热地挨在一起。梨梨的各种瓶瓶罐罐更是满天飞,林陌经常一巴掌拍在她的便宜润肤露上。
再抬头看挂衣杆。
林陌那条用到起球的洗脸毛巾和梨梨的毛巾之间,硬生生隔出了一个手掌宽的距离。两条毛巾叠得四四方方,下摆齐平,跟连队军训内务似的。
林陌揉了揉眼皮。
见鬼了。
他单手拧开水龙头,胡乱呼噜了两把脸,走出洗手间。
走到阳台,准备收昨天洗的衣服。
头一抬,林陌的手僵在半空。
头顶那根生锈的晾衣杆上,衣服晾得界限分明。
左边,是林陌的老头汗衫、大裤衩。
右边,是梨梨的jk制服短袖、裙子,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中间那段长达二十厘米的晾衣杆上,光秃秃的,一个衣架都没有。像是一条三八线,把男女老少划分得清清楚楚。
林陌盯着那条二十厘米的空白地带,陷入沉思。
在两天前,这丫头可是个没有丝毫边界感的混世魔王。
她那双带有字母的黑丝和纯情白丝,每次都会理直气壮地搭在林陌那起毛平角裤旁边,风一吹,丝袜腿就挂在平角裤上甩来甩去。内衣内裤更是乱挂一气,有好几次林陌收衣服直接把她的内衣卷进了自己的裤管里。
现在呢?
连那件白色的小熊内裤都缩在阳台最右边的角落里,坚决不越雷池半步。
林陌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给黑猫顺毛的梨梨。
她今天穿得严严实实,甚至把衣领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一双腿乖乖地并拢,坐姿端庄得能直接去考公务员。
“刘铁军。”林陌喊了一嗓子。
梨梨转过头,一蓝一黑的眼睛眨了两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而是保持着距离,声音轻柔:“怎么了,叔?”
“你这阳台晾衣服怎么回事?”林陌指了指头顶,“中间空那么大一截,留着过年挂腊肉?”
梨梨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低着头,声音细声细气:“男女有别。以前是我不懂事,把贴身衣物和叔的挂在一起,冒犯了叔的清白。箐箐说了,大姑娘要有分寸感。再说了,某位知名导演曾说过,距离产生美。”
林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清白?什么距离产生美?
那个整天嘴巴挂着疯狗野猪的刘铁军去哪了?
他仔细打量着梨梨。
脸上抹了点粉,眼角亮晶晶的,搞了个什么楚楚可怜的卧蚕妆,嘴唇涂得水润润的。头发也没乱扎,编了两根精致的鱼骨辫搭在肩上。
确实变漂亮了。
但这哪是那个蹲在路边舔冰棒棍的刘铁军?这分明是个被网文洗脑的文艺女青年。
“行,你接着装。”林陌懒得拆穿她,“进屋来,有事找你。”
林陌转身进自己房间。
梨梨在后面跟着,走到门口先伸个小头进来,然后十分有礼貌地屈起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这才迈步进来。
林陌坐在床沿,看着她这副造作的模样,后槽牙直发酸。
他侧过身,用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剑...搏击冠军的五万块奖金。
林陌拉开信封,从里面抽了两万放回自己兜里,把剩下那厚厚的三沓红钞票推到梨梨面前。
“拿着。”林陌扬了扬下巴。
梨梨视线落在那三万块钱上,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端庄淑女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
“这这是?”
“钱。你瞎啊?”
林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趟成都你也有功劳,平时直播的礼物和带货的提成也算在里面了。凑个整,三万,归你了。”
梨梨咽了口唾沫,手都不敢往前伸。
在石桥村,她一年到头连三百块钱都摸不着。
三万块,对她来说就是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