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手上的石膏板在空中乱晃,“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急眼了,本性直接暴露,冲上前把那三沓钱往林陌怀里推。
“叔留着!叔不是要攒钱买大房子吗?以后还得娶媳妇付彩礼钱,我都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林陌板着脸,用完好的左胳膊挡住她,“自己去找芳姐帮你办张工资卡存起来。别整天抠抠搜搜的,想吃什么自己买,买点好衣服,别老穿那几件破烂。我这手指头裂了,这几天没功夫陪你瞎溜达。”
林陌把钱强硬地塞进她怀里。
梨梨抱着那三万块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林陌见状,神经紧绷。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是常规流程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丫头肯定会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然后大喊一声“叔你对我太好了我必须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接着就会像饿虎扑食一样冲过来,嘟着大蒜味的嘴要亲他,或者笨手笨脚地开始扒拉自己的衣领要“报恩”。
林陌战术后仰,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他举起打着夹板的右手横在胸前,左手做好推人的准备,随时迎接即将到来的生化袭击。
“别乱来啊!我警告你,我是伤员!”林陌先发制人,大声喝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梨梨并没有扑过来。
她抱着钱,吸了吸鼻子。
接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一蓝一黑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波流转。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双腿并拢,双手紧紧抱着那三万块钱放在胸口。
梨梨微微低头,用一种林陌从未听过的、捏着嗓子的夹子音,声情并茂地开了口:
“叔的馈赠,梨梨铭记于心。你的恩情,便如那四月的春风,拂过我荒芜的心田。”
说完。
她弯下腰,非常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叔,叔早点歇息,梨梨退下了。”
起身,转身。
刚才那副端庄的样子在转身的瞬间破功,她抱着钱,像只偷到胡萝卜的兔子一样蹦蹦跶跶地跑出了房间。门被她反手带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林陌坐在床沿,保持着双手护胸的防御姿势,整个人石化了。
起了一身白毛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水差点原路返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
四月的春风?荒芜的心田?
配上她那个硬生生夹出来的声线,杀伤力比黑羽的泰拳还要生猛。
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
这还是那个为了报恩要脱衣服的村姑吗?这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他脑海里闪过这几天梨梨分门别类挂衣服的场景,再结合刚才那段让人头皮发麻的台词。
林陌忍无可忍,从床上跳起来,冲着门外大吼:
“刘铁军!你是不是被番茄小说里的人夺舍了啊?!给我好好说话!”
吼声在破旧的屋子里回荡。
几秒钟后。
房子另一头的阳台方向,传来了梨梨那恢复正常的大嗓门,还带着点洋洋得意的欠揍语气:
“叔你是笨蛋哟——”
尾音拖得很长,极其嚣张。
林陌气得一脚踹在床腿上。
“嘶——”
扯到了手上的裂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黑猫剩饭从床底探出个脑袋,看着跳脚的林陌,舔了舔爪子。
一门之隔外。
梨梨其实就躲在门背后。
她把那三万块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双肩包最里层,拉好拉链,死死抱在怀里。
背靠着墙,梨梨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刚才那段话可是她昨天晚上花了一个小时在网上背下来的,李导说了,现在的小男生就吃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调调。
不主动,不拒绝,吊着他。
这就是高阶拉扯。
不过想想林陌刚才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梨梨捂着嘴偷笑起来。
叔刚才护着胸口的样子真好玩。
她摸了摸自己涂着镜面唇釉的嘴唇,有些得意。
箐箐说得对,生孩子这种事不能着急,得让叔自己贴上来。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新买的沐浴露香味。水蜜桃味的。
下次要不要把晾衣杆上的距离再拉远一点呢?
五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