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粤南玫瑰
    夜里十一点半。城中村老巷子口。

    胖子麻辣烫的红底白字招牌常年积著一层厚厚的油垢,几张红色塑料折叠桌沿街支开。汤锅里翻滚著红亮亮的辣椒油,白腾腾的热气直往上窜,把这深更半夜的冷风都熏暖和了。

    桌边围坐着五个人。

    刚子左手端著个印着红双喜的一次性纸碗,右手拿竹签扎起一颗鱼丸,放到嘴边呼呼吹了两口凉气,直勾勾递到小南嘴边。小南张开涂著唇彩的嘴咬下一半,嚼了两下,把剩下半颗推回刚子嘴里。两人咯咯直乐,连桌子底下的腿都快缠到一块去了。

    林陌坐在对面,筷子生硬地扒拉着碗里的宽粉,眼皮狂跳。单身三十多年,这把老骨头哪受得了这种当面秀恩爱的刺激。他斜眼扫向挨着自己坐的梨梨,又转头看了看对面埋头狂吃的箐箐。

    箐箐捧著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筷子动出了残影。油面筋、海带结,连嚼都不多嚼几下就往嗓子眼咽,汤汁溅到宽大的校服领子上也顾不上擦。这丫头怕是今天连顿正经饭都没捞著吃。继父抠门,亲妈不管,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跑去江边吹风。

    林陌拿纸巾把两瓶汽水瓶盖拧开,推过去一瓶:“慢点吃,没人抢,锅里还煮著几十串。”

    梨梨手里捏著一串煮得软烂的娃娃菜,咬了一小口,转头盯着箐箐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那股旺盛的好奇心。

    “哎,你到底喜欢那个野男人啥呀?”梨梨把干干净净的竹签扔进桌上的铁桶里,拿手背抹了抹嘴,“渣成那样也是没谁了。

    箐箐吞下一大口裹着麻酱的宽粉,动作慢了下来。她端起塑料杯喝了口汽水,低着头看着碗沿,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可能就是他长得有点像我爸。说话的声音、低头看人的样子,都像。”

    说起亲爹,箐箐原本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话也密了起来:“我爸对我可好了。每次去工地干完活回来,都会给我带冰淇淋。小时候去哪都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后来他工伤没了,两三年后我妈就改嫁了。我妈跟继父有了弟弟以后,我就成了多余的。”

    梨梨听着这番话,一黑一蓝的眼珠转了转,手里刚拿起的一串撒尿牛丸悬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箐箐很敏感,察觉到梨梨没接话,赶紧放下筷子。她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非常小心。

    “梨梨姐,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对你也不好啊?”

    “好个屁。”梨梨撇撇嘴,张嘴把那颗牛丸咬下来嚼吧两下咽了,“他们早就死光光啦。我都记不起来他们长啥样,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箐箐听到这,眼眶立马红了,抓着筷子的手骨节绷得老紧。她本以为自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苦命人,结果这满嘴大道理的救命恩人比她还惨。

    “对不起梨梨姐,我不该问的。”箐箐赶紧低头认错,连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

    “这有啥对不起的。”梨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两排白牙露了出来。她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抱住旁边正在吃金针菇的林陌的胳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他肩膀上一靠。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反正我现在有叔啦。叔对我可好啦,给我买手机还给我买炸鸡吃。现在叔就是我的全部!”梨梨下巴一抬,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林陌正嗦著一根长长的金针菇。听到“全部”两个字,他喉咙猛地一紧。辛辣的红油顺着气管往下溜了一寸,呛得他连连咳嗽。他一把推开梨梨,抽出几张卫生纸死死捂住嘴,老脸憋得通红。

    可就在这狼狈不堪的当口,林陌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却裂开了一条缝,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跑。在社会上当了十几年的牛马,今天这顿夜宵吃得最舒坦。那是一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重量。

    箐箐吃瓜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她看看满脸得意的梨梨,又看看咳得停不下来的林陌。小姑娘把头探过桌子,压着嗓子冲梨梨挤眉弄眼。

    “梨梨姐,这大叔真是你男朋友啊?”

    这话声音虽小,但深夜的街头太安静,桌上五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刚子和小南互相喂食的手停在半空,两双眼睛直愣愣地盯了过来。

    林陌刚把气喘匀,端起汽水准备压压惊。

    梨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嗓门扯得老高,震得塑料桌板嗡嗡直响。

    “什么男朋友!他是我老公!”

    “噗——咳咳咳!”

    林陌那口刚包在嘴里的橘子味汽水,连带着刚才没咽下去的一截金针菇,直接呈天女散花状喷射而出。

    场面极其下饭。更要命的是,一根沾著红油的金针菇正好挂在他的左边鼻孔上,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晃一晃。

    “刘铁军!”林陌扯下鼻孔上的金针菇狠狠砸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擦衣服,“能不能好好说话啦刘铁军!?你真能把我往局子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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