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著发烫的手机,还没从梨梨那条莫名其妙的内衣视频里缓过劲来,田芳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从听筒里突突出来。
“芳姐,你刚才说小美那个男朋友,这事儿靠谱吗?”林陌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柱子靠着,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对那个所谓的富二代印象不深,就记得来接过小美两次,头发染得跟金毛狮王似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田芳那边的背景音挺嘈杂,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那小子叫伍邦坤,人看着是有点二,典型的地主家傻儿子,但他家底子是硬的。家里早些年是搞外贸服装代工的,这两年行情你也知道,厂子效益不行,这坤弟弟就想折腾点新花样,搞直播带货。”
林陌没插话,从兜里摸出口香糖扔进嘴里。
“他看了梨梨那个账号,虽然粉丝才一万多,但粘性高啊。而且梨梨这人设”田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挺有那股子野生的劲儿。伍邦坤那边的意思很简单,他那仓库里压了一堆货,甚至还有新款,只要你们肯播,他给全网最低价。”
“全网最低价?”林陌嚼著口香糖的动作慢了下来,“那我们需要压货吗?芳姐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兜比脸还干净,别说压货,交个保证金我都得去卖血。”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田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一件代发。你们不需要囤货,也不用管发货物流售后,甚至连样品都不用买,直接去他仓库拿样,或者让他寄到工作室。卖出去一件,你们拿一件的佣金。除了费点唾沫星子和电费,零成本。”
零成本。
这三个字像钩子一样,精准地勾住了林陌现在的软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全是老茧,那是因为长时间攥著电动车把手磨出来的。指关节有些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不知道在哪儿划的细口子。
这两天跑单跑得太猛,腰椎那块老感觉有根针在扎。虽然嘴上跟梨梨说著“叔身体好”,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三十二岁了。
这不是二十二岁。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年过三十,懂的都懂。
现在凭著一股气能跑,那四十岁呢?五十岁呢?难道真的一辈子在风里雨里送外卖?要是哪天再摔一次,或者腰真废了,梨梨怎么办?家里那个还在老家盼着他结婚生子的皇太后怎么办?
林陌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拿手机:“这条件听着是不错,但我还是有点虚。你也知道,我是搞技术的,梨梨梨梨大字不识几个,拼音还在跟‘波泼摸佛’死磕。我俩去卖货?我怕连话术都整不明白。”
“谁让你整话术了?”田芳笑了,笑声里带着那股子大姐大的爽利,“林陌,你是不是以前代码敲傻了?现在谁还看那种正儿八经念说明书的直播?大家上网是来找乐子的!我看过好几个那种‘发疯’直播间,主播也不说话,就不断地换衣服样品在那动次打次,或者在那怼天怼地怼空气,哪怕只有几十个人在线,照样出单。”
“你们这组合,一个落魄大叔,一个呃,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一个身残志坚但脑回路清奇的小丫头。这就很有看点啊!”
田芳越说越来劲,“你们就按平时那个相处模式来,该怼怼,该闹闹。对了,梨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买金丝绒裤衩吗?到时候让她把裤衩套头上播,只要不露点,越颠越好!现在网友压力大,就爱看这种不正常的。”
林陌脑补了一下梨梨把金丝绒裤衩套头上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行吧”林陌松了口,“那我试试。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没人看,我也没啥损失。”
“这就对了嘛!”田芳语气轻松下来,“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们。只是林陌,姐说句实话,你那身子骨,悠着点用。跑外卖是赚辛苦钱,也是透支身体。你还得留着好腰子,以后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别等到那时候想用力都使不出来,还要人家梨梨来伺候你,那像什么话?”
林陌老脸一红,差点被口香糖噎住。
“芳姐,你这扯哪去了谁要生孩子了,我和梨梨不是那种”
“哎呀行了行了,别跟我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田芳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你们自己那点事儿自己心里清楚。反正这机会摆在这儿,伍邦坤那边的货盘表我回头微信发你。你们明天有没有空?有空的话直接来工作室,咱们当面聊聊细节,把合同大概过一下。”
“明天”林陌盘算了一下时间,周一上午本来单子也不多,有时间的话还得送梨梨去复查一下手,“行,明天和梨梨过去。”
“那就这么定了。挂了啊,客户催命呢。”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