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要残疾。”林陌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这左手,摔坏一个盘子得赔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
梨梨愣住了。
手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眼神黯淡下去。
“那那我去捡破烂。”她小声说,“城里瓶子多,我手脚勤快,多跑几条街,肯定能饿不死。”
“还有”
她抬起头,那只蓝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我也能去工地搬砖,我不怕累,哪怕一次搬一块,搬一天也能换个馒头钱。”
这就是她所谓的“报答”。
去捡破烂,去搬砖,去用这副随时会散架的小身板,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里换口饭吃。
然后把省下来的钱,寄给他这个“恩人”。
林陌看着她。
突然觉得这张皱巴巴的信纸——不,这整件事,都荒唐得可笑。
“行了,闭嘴吃你的饭。”
林陌没再打击她。
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丫头讲就业形势,纯属对牛弹琴。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
最后一口米汤被梨梨喝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生怕浪费了一粒米渣。
收拾完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窗外不知名的虫子在扯著嗓子嚎,听得人心烦意乱。
屋里那张唯一的床,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
上面铺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被。
虽然破,但闻著有股太阳晒过的味,不臭。
“叔。”
梨梨抱着一床更加破烂的毯子,站在床边,指了指那“您睡床。我给您铺好了。”
林陌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站在地上的梨梨。
“你睡哪?”
梨梨指了指墙角的泥地。
那里铺着一张蛇皮袋,上面散落着几根稀稀拉拉的稻草。
“我睡这儿就行。”
她笑得没心没肺,“地上凉快,接地气。奶奶说我火气大,睡地上正好去去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林陌没理她,径直走到蛇皮袋那边。
“叔!您干嘛!”梨梨惊叫一声,想上来拦,又不敢碰他,“那是给您睡的!地上脏,有虫子!”
林陌没说话,把稻草卷吧卷吧,往那张蛇皮袋上一扔。
“你那床太短,我腿伸不开。”
“而且我有洁癖。”
林陌嫌弃地指了指那旧毯子“我不习惯睡软的,我就喜欢睡硬的。”
梨梨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
“可是个屁。”林陌穿好冲锋衣外套,拿出两条换洗的t恤卷成一团枕在头底下,直接躺了下去,“关灯,睡觉。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梨梨不敢说话了。
她咬著嘴唇,看着那个占据了整个光秃木板的高大身影。
心里酸酸涨涨的。
她虽然笨,但也知道。
叔是在怕她睡地上冷。
这个从城里来的大恩人,花钱养了她八年的叔,却把床让给了她,自己睡在那硌人的稻草上。
梨梨抱着毯子,小心翼翼地挪到蛇皮袋边上。
她就缩在稻草边上,像只守着宝藏的小狗。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一浅一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黑暗中传来林陌有些烦躁的声音。
“去床上睡。”
“啊?”
“我说,去那床上睡!你在那水泥地上磨牙呢?翻来覆去悉悉索索的,吵得我头疼。”
梨梨吓得一哆嗦,赶紧爬上了自己的床。
“叔”
“又干嘛?”林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睡着了,带着点鼻音。
“地上硬不硬?”
“还行。”林陌翻了个身,稻草又是一声沙沙叫,“比我想象的强点,有点像盲人按摩的那种硬度。”
梨梨没听懂什么是盲人按摩。
她只知道,叔肯定不舒服。
“叔,等我出县城了,我就去学按摩。”梨梨在黑暗中瞪着大眼睛,认真地规划着未来,“奶奶说我手劲儿虽然小,但只要肯卖力气,也能伺候人。到时候天天给您按。”
林陌在黑暗中睁开眼。
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