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院外,两名静海军士兵腰悬长刀守着,没有欧羡的命令,谁也不许入内。
判官陈方与推官陆仲元就是被收押在此,两人待遇相同,心态却完全不同。
陈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闭目养神,对外界一切事物都充耳不闻。
陆仲元则站在门口,朝着院外的将士拱手作揖,不停的说着话:“二位傔从,烦请通报一声,陆某求见欧大人!”
“陆某是清白的啊!那盐霸之财,我虽收下,却一文都不曾动用过,悉数藏于家中。
陆某愿如数奉还,只求面见欧大人,当面陈情啊!”
所谓的谦从就是官员的侍从,兼具护卫与差遣职能,多数情况下,是由精锐将士充当。
陆仲元这么称呼两名静海军将士,其实是在抬举他们。
然而院外的两名将士是欧羡特地叮嘱过的,让两人不要理会院中之人说的每一句话,只管站岗就好。
所以,哪怕陆仲元已经缠着他们讲了一个上午,两人始终是面无表情,尤如雕塑一般。
陆仲元满是不甘,继续道:“二位从有所不知,陆某追随欧大人时日虽短,却也协破获数案。陆某为了案件,奔走前后、访查线人、搜罗证据,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啊!恳请二位开恩,容我面陈几句,让欧大人知晓陆某并非贪赃枉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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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面,陆仲元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斗,这是把自己都给说感动了。
竹椅上的陈方总算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陆仲元,忍不住嘲讽道:“陆推官,你可真是一条好狗啊!”
“帮着欧景瞻跑前跑后,协助他熟悉通州上下事务,忙得如陀螺一般。如今倒好,人家翻脸无情,一脚踢开了,啧啧啧————”
陈方咂了咂嘴,拖长声调道:“咱这位欧大人,可真是大公无私、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好官、清官。你啊,就自认倒楣吧!哈哈...”
陆仲元头也不回,懒得理会这冷言冷语,继续恳求着两个将士放他出去。
可惜,院外的将士依旧不为所动。
几轮恳求下来,陈方被陆仲元这幅模样吵得心头火起。
他猛地坐直身子,指着陆仲元怒斥:“别挣扎了,住口吧!”
陆仲元身子微微一僵,总算停了下来。
陈方劝说道:“陆兄,你以为欧景瞻关着咱们,是念旧情?错啦!是因为签判只有羁押之权,而无裁决之权!若欧羡有权杀人,你我二人,此时已被推出斩首示众了!”
陆仲元脸色一白,摇头道:“不可能,欧大人不会如此的。”
陈方摇了摇头,懒得理会陆仲元发疯。
他甚至怀疑,陆仲元是在这里演戏,好从自己身上套出些什么信息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陈方都有些惊讶起来。
因为这陆仲元好象真的被欧羡放弃了。
第一日,陆仲元在恳求。
第二日,陆仲元锲而不舍的恳求。
第三日,陆仲元嗓子沙哑了..
陈方看着陆仲元挣扎的模样,决定试探一番,便走了过去,惆怅的说道:“陆兄,醒醒吧!你收了盐霸的钱,便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欧景瞻要掀翻这条船,怎么可能放过你?”
“若还想活命,咱们就只能想办法自保!”
他顿了顿,盯着陆仲元说道:“你好好想想,欧羡上任这月馀,可有违《大宋职制律》之处?但凡有一桩,你我便可写成奏折,交与知州,由知州出面弹劾。这样,你我方有一线生机。”
所谓的《职制律》,其篇名源自隋朝的《开皇律》,唐律沿用,《宋刑统》沿袭不改0
其律法是专门规定官员违法失职的罪名与刑罚,是南宋官员行为规范的重要法律依据之一。
陆仲元闻言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自光又坚定了起来,语气果决的说道:“欧大人为官清白,上任以来事事依法而行,从无逾矩。陆某虽不才,却也不为保命,凭空构陷他人,捏造罪状,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陈方神情一顿,先前怎么没看出这陆仲元还是个死脑筋呢?
而陆仲元说完后,又转过身去,继续朝院中士兵恳求:“二位谦从,还请通融通融————”
陈方望着他的背影,仔细回想了一下:
陆仲元方才那一怔,分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说。
陈方摸了摸下巴,心中盘算起来。
只要陆仲元肯开口,他便有机会写奏折、找知州、弹劾欧羡,趁乱脱身。
奈何眼下陆仲元对他不信任,须得想个法子,让陆仲元信他才行。
陈方躺回竹椅,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心中念头急转。
陆仲元此人,愚忠有馀而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