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戚无名走过来,欧羡便察觉到此人步履轻盈、呼吸匀畅深长,其内功之深厚,恐怕不弱于少林净愚禅师。
而且光看外貌,戚无名比净愚禅师可要年轻不少。
“哈哈...欧公子过奖!”
戚无名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肚子,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在这城门口乞讨了半天,一口水都没讨着,怪渴的。正好碰见公子,赏顿饭吃?”
“正好我二人也饿了,咱们一同吃。”欧羡温和应道。
“那感情好!”戚无名也不推辞,当即点头。
三人就近寻了家酒肆,点了算条巴子、炙子骨头、炉焙鸡几道荤菜,又添了两坛好酒。
戚无名一坐下便自斟了一碗,咕咚灌下半碗,长出一口气,砸了咂嘴道:“这口酒下肚,总算是活过来了,哈哈哈...”
时通见状,忙替二人满上酒碗。
欧羡端起碗,对着戚无名道:“戚长老,敬您一碗!”
“哎哟……欧公子太客气啦!”
戚无名端起碗与欧羡碰了一下,又朝时通扬了扬下巴,“这位兄弟,一起来!”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欧羡见戚无名谈吐爽利,不拘俗礼,是个真性情的汉子,说话也就愈发坦诚了。
“我等昨日抵达静海县,没遇上戚长老,莫非长老是今日才到的?”
戚无名啃着鸡腿,点了点头道:“公子聪慧,正是如此!我原在建康府处理一桩帮内弟子被害的事。那孩子死得冤,我追查了半月,前几日才替他报了仇。正打算回分舵歇两天,偏巧遇上帮主往襄阳去。”
“帮主说公子在通州这边人生地不熟,怕您孤立无援,便让我赶过来搭把手。”
他嚼了两口鸡肉,咽下去后继续道:“我从建康府日夜兼程而来,今儿上午才到。”
欧羡听得心头一热,不禁感慨道:“出门在外,还要家中长辈这般牵挂,实在不该。”
戚无名摆摆手,浑不在意的笑道:“公子不必如此,帮主说了,公子是做大事的。做大事之人,难免得罪几个宵小之辈。”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眼神里露出几分锐利:“我来,就是防那些小人的。”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顺路来吃顿酒,可那份不远千里、日夜兼程赶来护持的情义,却是实实在在的。
欧羡朝着戚无名抱拳道:“多谢戚长老千里迢迢而来,有戚长老在,我就能放心大胆的做事了。”
戚无名连忙说道:“那公子还是悠着点,官场的套路,我可不懂。”
欧羡听得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刻,窗外日头渐西,酒肆里人声嘈杂。
戚无名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朝欧羡举了举:“来,公子,再喝一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办事。”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吃饱喝足后,便起身返回了客栈。
与此同时,负责在城内观察的苏墨、张伯昭也回到了客栈,待双方碰面后,欧羡便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算是相互认识了。
房间中,几盏油灯点着,忽明忽暗。
时通提着茶壶,为在座的众人斟茶。
苏墨拱手行礼汇报道:“禀告东翁,我等在城内走了一圈,发现情形不甚理想。”
欧羡喝了口茶,神情平静的说道:“恩,可以预料到,请文房详说。”
“是!”
苏墨应了一声,才沉声道:“自三年前开始,通州的粮价便时不时涨一轮,今年已经连续涨价两个月,寻常米铺的米价翻了数倍,就这还未必买得到。城西粥棚前挤满了人,多是北方逃难来的流民,拖家带口的,有的已好几日没吃上一顿饱饭。我问了几个,说是从淮北一路逃过来,沿途村子十室九空,田地荒芜。”
粮食连续涨价这事情在历史并不罕见,但三年内不间断涨价就比较罕见了,基本上都是发生在混乱的王朝末年。
比如东汉末年,董卓进京后毁五铢钱,改铸劣质小钱,导致物价飞涨。
据《三国志》记载:“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这次涨价并非几个月就结束,而是伴随董卓乱政持续了数年,直到建安年间才有所缓和。
另外就是安史之乱期间,由于战乱导致田土荒芜,物价持续上涨。
代宗永泰元年,京师米斗一千四百文,较贞观年间斗米三钱的正常价格,已涨了数百倍。
而且这次涨价伴随整个战乱时期,持续了数年之久,到了黄巢起义时,斗米价格更是达到三千文。
如今南宋距离灭亡还有二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