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镇恶摆摆手,就听到远处礁石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清脆的喊声:“大师公,大师公您在哪儿?找不着我吧?嘿嘿……我自己出来啦!”
话音未落,曲桃枝背着一个竹篓,从礁石后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捉弄成功的小得意。
可当她瞧见眼前情形后,那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连忙跑了过来问道:“大师公,您没事吧?”
柯镇恶原本还生气这丫头适才故意躲着自己玩捉迷藏,可听到她的关心之言后,又没那么气了。
但面上依然严肃,顺势将铁杖重重一顿,冷笑道:“嘿嘿...老瞎子好得很!倒是你曲桃枝,跟老瞎子玩捉迷藏...真有你的啊!”
这句话嘲讽十足,偏偏曲桃枝听不出,反而乐呵呵的说道:“大师公爷觉得好玩么?我就知道大师公以前没玩过,下次再跟大师公玩。哎呀,这个姑娘流了好多血啊!”
柯镇恶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抬手指了指昏迷的李蔓,冷声道:“把这姑娘带回别院去,给她换身干净衣裳,伤口好生处理。仔细着些,若有个闪失,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我明白啦!”
曲桃枝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将李蔓抱起,见她面色惨白,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不由得收起嬉笑之色,脚步沉稳地往别院方向走去。
柯镇恶又转向李上元,语气稍缓:“你也一起来,你妹妹的事,细细说与我听。”
“是!”
三人一路回到别院,曲桃枝抱着李蔓径直进了客房,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傻傻的,此刻却换了个人似的,她麻利的打了盆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白布和自己的衣裳。
因为李蔓身形与她相仿,暂穿她的正合适。
解衣裳时,曲桃枝动作极轻,生怕扯着伤口。
待那件血衣褪下,肩头的刀伤露了出来,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虽已不再大股流血,仍有些许渗着。
曲桃枝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慌神,先拿湿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点点拭净。
“哎呀,这刀口真够狠的!”
她小声嘀咕着,手上却稳得很。
擦到边缘时,李蔓在昏迷中眉头皱了皱,曲桃枝便立刻放轻动作,嘴里念叨:“好啦好啦,我知道疼,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洗净血迹,又拿出金创药,均匀的涂在伤口上,见李蔓呼吸平稳,这才放心离开,向柯镇恶讨喜去。
小院内,柯镇恶坐在石凳之上,面色沉凝。
李上元立于一旁,知他定要追问妹妹剑法的来历,也不敢隐瞒,当下老老实实开口道:“老前辈容禀,我妹妹李蔓,自幼身轻体柔,六岁那年,有个戏班子路过我们镇上,班主瞧她资质极好,便收为徒弟,教了她这套剑法。”
许多人以为,戏班子这种形式是清朝才出现的。
其实不然,宋代吴自牧所着的笔记《梦粱录》便有记载:“有村落百戏之人,拖儿带女,就街坊桥巷,呈百戏伎艺,求觅铺席宅舍钱酒之资。”
南宋不仅有四处行走的戏团,而且是当时民间戏曲传播的重要形式之一。
与现代一样,这些戏班子会在节庆、庙会、婚丧等场合公开演出。
李上元见柯镇恶沉吟不语,忙又补道:“晚辈起初也不信戏班能教出这般剑法,可亲眼见过妹妹练剑之后,方知那班主确是有真本事的。只是那班主为人低调,从不与人争强斗胜,只在戏台上演些剑舞把式,旁人只当他是寻常卖艺的,哪里晓得是个有真本事的。”
柯镇恶点点头,忽然问道:“那班主姓甚名谁?多大年纪?是何方口音?”
这一问问到了要紧处,李上元迟疑了一下,答道:“这个……晚辈只知道那班主姓沉,至于名字……实在不知。那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年纪,说话口音很好听,近来到了嘉兴,那沉班主带点嘉兴口音。”
柯镇恶闻言,若有所思。
姓沉,嘉兴口音,三十来岁……
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人的年纪若活到如今,应该四十来岁,想来还在人世。
柯镇恶沉默良久,缓缓道:“你那妹妹的剑法,与老夫的七妹颇有渊源。待她醒来,老夫要亲自问她几句话。”
李上元忙道:“老前辈但有吩咐,晚辈兄妹自当遵从。”
柯镇恶点点头,不再言语。
两日后,李蔓终于醒了。
柯镇恶得了消息,便拄着铁杖来到客房,曲桃枝正扶着李蔓喝水,李上元也站在一旁候着。
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让开身侧。
“姑娘可算醒了,身子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