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宗闻言,不禁长声一叹。
左丞相乔行简站出来,行礼后说道:“启禀官家,老臣以为,眼下虽有三线之忧,然北虏猝生巨变,这便是我大宋国运回转之机。”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窝阔台大汗于都城遇刺身亡,此乃奇耻大辱,蒙古诸王贵族,无论为泄愤、立威或争夺汗位,其兵锋所向,必先直指黑衣大食。如此,敌之重心势必西移,于我正面压力必然稍弛。”
“其二,方才曹尚书所言,那撒里答与刺客或有勾连。此消息若散入漠北,则如毒刺入骨。拔都统御钦察,本为西方强藩,实力雄厚,其子卷入弑汗大案,其他觊觎汗位者岂能放过?届时,黄金家族内疑忌丛生,相互攻讦乃至兵戎相见,亦未可知。蒙古若陷入内争,则是我朝梦寐以求之喘息良机。”
理宗闻言,不由得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乔行简的分析吸引了。
乔行简中气十足,一脸认真的说道:“故老臣愚见,当此敌国外患暂缓、内衅将生之际,正是我谋取主动之时。首务,便是趁其无暇南顾,集京湖、两淮之精锐,并力北上,务必一举克复襄阳、樊城!此二城乃天下之腰膂,得之则江汉安,可固我根本。”
“若蒙古内乱持久,西征兵马尽发,其河南、山东空虚,我军便可由襄阳、淮西两道徐徐北进,将战线推至陈蔡、汴洛一带,临河而守,重现绍兴初年之势。此乃步步为营、相机而动之策。”
“是以老臣以为,当前至关紧要之事,一在严密侦伺漠北动向,二在即刻整军备饷,以待时机。”
眼看着理宗听得神往,郑性之站出来道:“乔相公所言大战略,的确有可操作的机会。然仍有三虑,不可小视。”
“其一,蒙古狼子野心,东西并进乃其常事,我朝不可赌其全军西去。”
“其二,襄阳城坚,敌必重兵留守,若无数倍精锐与充足粮饷围城打援,恐再遭挫败。”
“其三,即便收复二城,欲北进中原,我军步卒在平原如何抵挡蒙古铁骑?此事当徐徐图之,首在巩固江淮、川蜀,立于不败,再寻敌之破绽。”
理宗闻言,不禁点了点头,觉得郑性之所言稳重。
他又看向江万里,询问道:“依江卿之见,当如何?”
江万里思索片刻,躬身道:“回官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收回襄阳、樊城,至于之后之事,待之后再说。”
理宗思索片刻,开口道:“上回不是谈及,调孟朴玉至荆襄,主导收复两城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曹孝庆躬身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孟珙擅收汪世显一事,断不可轻轻放过!昔日在成州,两军对垒,情势危急,他为稳住防线,权宜行事,尚可推说事急从权。然如今西线兵锋减缓,蜀中稍安,数月已过,孟珙无丝毫请罪之意。此非疏忽,实乃恃功而骄,目无朝廷法度!若天下镇帅皆效仿此举,只问利害,不遵诏令,则朝廷威仪何存?纲纪何存?”
他略顿,见理宗面色凝重,便继续道:“故臣以为,当明发诏旨,申饬其过,降其官阶,以正视听。而后,再命其总揽荆襄军事,限期收复襄阳、樊城,许他戴罪立功。如此,既彰朝廷法度之严,又不废其才之用,可谓两全。”
曹孝庆话音落下,参知政事李宗勉立刻出班反驳道:“官家,臣以为曹尚书此言,乃胶柱鼓瑟之论!”
“昔年汪世显携精锐来投,正值蒙古猛攻、川陕震动之际。孟珙若拘泥常法,逐其于门外,或缚送临安请示,则战机早失,人心离散,焉有后来成州之固、蜀口之安?此所谓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乃将帅临阵决断之权,非但不是过,实是力挽狂澜之大功!今若以此等功劳问罪,岂非令前线将士寒心,令有识之士却步?”
眼看两位重臣各执一词,理宗将目光投向一直沉吟的左丞相乔行简。
老丞相语调平稳的开口道:“李参政所言,是战时之情。曹尚书所虑,是承平之法。孟珙所为,于情可悯,于理却亏。今日不究,则来日边将效仿,皆以非常之时为辞,行割据自专之实,国家法统必乱。是以老臣一问,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提出折中之策:“老臣以为,当有惩戒,以儆效尤。亦须用才,以固边防。”
“不若将其由四川安抚使,平调为京湖制置使,专责荆襄战事。名为平调,实含贬谪之意,令其知朝廷纲纪不可轻犯。待其克复襄阳,再论功行赏,另行叙用。如此,可安法理,亦可安边疆。”
这番言论看似老成谋国,实则还是偏向于曹孝庆,李宗勉自是不愿,又与乔行简辩论起来。
理宗听得头疼,又难以权衡,便看向江万里、郑性之二人,希望他们也能发表意见。
郑性之思索一阵,也觉得孟珙此事处理的太糙,便躬身道:“禀官家,诸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