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克烈与乃蛮的旧地之间扫过,草浪翻涌,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像大地沉缓的呼吸。
而源自雪峰融化的水汇成数条溪流,在草原上切割出蜿蜒的浅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欧羡站在站在这里,四下望去,天地空旷得让人心头发颤,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鹰影,打破这寂静。
段阅站在欧羡身后,从踏上这片草原开始,他就有种不真实感。
从鄜城到鄂尔浑河和图拉河交汇处足足六千里,再加之他们为了避开蒙古骑兵,还走了不少弯路,粗略计算下来,至少七千里。
而这七千里路,他们三人跑死了十五匹马,仅仅耗费二十四日。
洪七公环视一圈,询问道:“羡儿,你可知道你那位师公埋在什么位置?”
欧羡回想着柯镇恶说过的话,缓缓道:“大师公提起过,当年七位师公与黑风双煞在荒山夜战中,为救七师公,五师公张阿生以身体硬挡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最终不治身亡。之后,六位师公便将他葬在了漠北。”
“大师公说,过了一处像卧驼般的山包,向南一直走,直到看见三块挤在一起的怪石……那是五师公用过的练功石,硬得很。而他的墓就在石头的怀抱里,面朝江南的方向。”
听得这话,洪七公和段阅都有些懵逼了。
这没有里程、没有地标、只有地貌的,叫大家怎么找?
洪七公虽武功盖世,面对这种情况也颇感棘手,只得摇头道:“柯瞎子这老儿,指路也跟他脾气似的,只认死理儿。”
欧羡思索片刻,开口道:“咱们在这附近找一找,若是遇到牧民,也可打听一番。”
段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于是,他们连日策马查找,可草原广袤、人烟稀疏,好不容易偶遇牧民,也只是摇头表示没见过。
直到第四日,他们遇到了一位老牧人,听完之后,他沉吟半晌,指向西边一片起伏丘陵:“山包,那里多的是。石头,草原上也有的是,你们说的样子……”
他摇摇头道:“草原太大啦!想找一座山,就跟在海里找一座岛一样。”
即便如此,欧羡也没有放弃。
第六日的晌午,日头正毒。
他们在一处水洼边歇马,见远处有羊群如云朵移动,一个衣衫褴缕的身影蹒跚跟着。
走近了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色黝黑,手腕脚踝有深深旧疤。
这是逃奴或奴户之子。
羊群渴了涌向水洼,他并不驱赶,只沉默看着。
欧羡见状,走过去递上一块肉干。
少年警剔的盯着,不敢伸手接。
欧羡便说道:“小兄弟,我请你吃这个,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少年这才接过肉干,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欧羡等他吃完,才问起那山包与怪石。
哪知这少年忽然用生硬的汉话低声道:“你们……汉人?”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
那少年抬头,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我父亲,是汉人。”
接着,他指向北边天际线,继续道:“往北走,十里。有一个大山包。那个山包…站在南面,背对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看,才象一匹跪着的骆驼。”
欧羡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大师公所言“像卧驼般的山包”?
原来关键在于观测的方位与时辰么!
他说完,便转身守着他的羊群,背影单薄,很快融入了羊群之中。
欧羡三人则迅速上马,朝着少年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十里地到也不远,马儿全速奔跑,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看到了少年所说那座山包。
此刻正值夕阳西下,阳光斜照,站在南面看去,还真挺象一匹跪着的骆驼。
三人又往南走了约三里地,总算看到了三块挤在一起的怪石。
夕阳将那三块巨石的影子拉得狭长,风化的表面隐约可见人工凿击的痕迹,仿佛护卫着中心那一方微微隆起的土丘。
欧羡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
他走上前查看,经年累月之下,草原的草根、风卷来的尘土、雨雪的冲刷,早让土丘与大地融合,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
土堆前石碑不知被什么撞倒,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
欧羡默默拔出腰间短刀,开始清理坟冢上及腰深的野草与灌木。
清理完毕后,一方略显孤寂的土冢彻底显露出来。
欧羡解下皮质酒囊,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被风带走大半。
他缓缓将清亮的酒液倒在坟冢前,随后拜倒在地。
。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