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闻言,看向哈桑说道:“这么看来,那个偷听的宋国人大概率是在草原里迷了路,连带着神圣九指乞丐也没回来。”
哈桑听得这话,缓缓点了点头,他思索片刻,看向两人说道:“待到骑射那日,你们率领两百哈里基卫兵团,灭了宋国使节团!”
两百人打三百人,还是有心算无心,哈桑认为宋国使节团是逃不掉的。
待灭了宋国使节团后,再与钦察汗府合谋,把刺杀的罪名安在他们身上,蒙古人自然会把怒火都烧向南方。
如此一来,黑衣大食的危机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就在多方各有谋划时,那达慕大会开幕的日期如约而至。
这一日,长生天的烈日溶铸着哈拉和林周遭无垠的草原。
各国使节换上了各国的礼服,在各自怯薛必阇赤的带领下,一大早就来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定。
欧羡身穿绿袍,与欧阳师仁一左一右站在徐霆身后,两人一个手里捧着国书与礼物清单,一个手里托着一个木盒。
木盒中装着的,正是宋理宗赐予窝阔台的织金云蟒纹锦袍。
辰时一到,随着站在祭台下一排蒙古人齐声唱出呼麦,其音色低沉浑厚,如同草原的风声。
这也意味着那达慕大会正式开始,一位位蒙古贵族与官员翻身下马,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天际线出现了几抹蠕动的暗影,如同宣纸上不慎滴落的浓墨。
很快,暗影晕开、拉长,连成一片片翻滚的乌云。
蹄声不再是隐约的闷雷,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声波怒涛。
东方,来自大兴安岭以东的骑队,马匹矮壮,骑士身披厚重的毛皮与简易皮甲,如同黑色的泥石流,沉默的涌来。
西方,阿尔泰山麓的部族骑士,鞍鞯上装饰着鲜艳的毛织图案,阳光下反射着碎金般的光,他们的数组更为松散,却带着戈壁风沙磨砺出的剽悍。
南方,阴山脚下的军阵最为严整,战马高大,许多骑士已装备了从金国缴获的各式铁甲,行进间蹄声如鼓点般齐整。
北方,贝加尔湖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的部落,人马都透着的冷硬气质,如同移动的针叶林。
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朝着哈拉和林城外的巨大金顶大帐汇聚。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无数马蹄践踏大地发出的轰鸣。
这四庞大的骑队在各国使节面前,自然的分合、聚拢,最后在金帐前方开阔的草场上停了下来。
马蹄声渐歇,一声低沉的角号从金帐左翼响起。
那是怯薛军的‘冒顿’角,声浪雄浑,能传至数里之外。
号角落时,所有骑士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额头微微低下,齐声道:“恭迎长生天庇佑之大汗!”
各国使节见状,纷纷按照各国的礼节行礼道:“恭迎蒙古国大汗!”
在一声声呼唤中,金帐的巨门开启。
窝阔台汗并未乘坐华辇,而是骑着一匹通体纯黑、仅四蹄雪白的骏马,缓缓行出。
他今日未着繁复礼袍,只一身玄色织金窄袖戎服,外罩一件看似朴素、却以细密金线绣出盘蟒纹的大氅,灰白掺杂的头发编成辫子,压在一顶镶有祖母绿宝石的鞑靼帽下。
其左右则是身穿织金锦袍、外套锁子甲的怯薛军精锐,以及一位身穿黄袍、极高极瘦、身形犹似竹杆一般的番僧。
窝阔台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环视一圈后,朗声道:“起来!”
所有将士闻言,动作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们的大汗。
窝阔台看着骑士们,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从斡难河的冰原而来,从西域的戈壁而来,从江南的江畔而来。你们的马蹄,踏碎的是顽抗者的骨头,手里攥着的是大蒙古国的疆土!长生天看着你们,看着你们把蒙古人的旌旗插在日出之地,插在日落之地!”
他勒转马头,目光落在两侧肃立的各国使节身上:“你们的王,或是捧着金银来称臣,或是缩在城池里发抖。们站在这里,看着我的儿郎,就该知道,大蒙古国的刀,能劈开坚冰,也能劈开城池。长生天赐予蒙古的,是没有边疆的天下!”
蒙古骑士们轰然欢呼,声浪震得远处的云都似要散开。
各国使节的脸色各有不同,但多数为惧怕,只有黑衣大食与大宋的使节,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窝阔台看着瑟瑟发抖的各国使节,神色从容的调转马头,面向金帐西侧那座垒砌着白石与五彩经幡的巍峨敖包,开口道:“开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萨满鼓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