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郭靖送走最后一位好友后回到内院。
黄蓉提着灯迎上来,柔声说道:“靖哥哥,我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郭靖闻言,神情专注的望着她道:“蓉儿且说。”
“是这样,彭夫人在孟府里办了一所女学,教的是有诗书道理。我想着,送芙芙去那里读一阵书,你看可好?”
黄蓉将道理掰开,细细与郭靖说来:“一则让芙芙正经学些东西,二则……也该让她多认识几位年纪相仿的姑娘了。”
郭靖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他对于这些世家大族间的风雅事向来不甚明了,此刻听黄蓉娓娓道来,才知城中还有这样的去处。
待黄蓉说完,他毫不尤豫的说道:“彭夫人是通晓大义的,她办学,我自然放心,蓉儿明日便带芙芙去看看罢。”
“我也正是这般想的。”黄蓉微微一笑,点着头道。
两人议定了,便唤来郭芙。
小姑娘刚练完功,额上还带着薄汗。
听了父母的安排,她眨了眨眼,也不多想,直接应道:“我听爹妈的。”
第二日清晨,黄蓉备好了拜师用的六礼束修,又亲自替郭芙梳了头,换了身清爽的衣裳,母女二人便往孟府去了。
彭夫人得了消息,便在花厅等侯。
见着黄蓉母女,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拉着郭芙的手端详了片刻,转头对黄蓉道:“这姑娘可真俊,将来必定与黄帮主一般,是个顶好的姑娘。”
郭芙被夸的心花怒放,笑得更加开心了。
寒喧几句后,彭夫人亲自引着二人穿过两道月洞门,往南边的学堂走去。
“黄帮主且看,这个院子便是女学学堂,我为起名为秀慧学堂,就是秀外慧中之意。”
黄蓉入内一看,这学堂不大不小,由三间相通的雅室构成,以回廊相连。
正中为明理堂,仅置十馀席,供讲经论史。
东间为静观阁,满架诗书,设长案数张供习字绘画。
西间为涵香室,设茶席琴台,熏香幽幽。
三间屋宇俱是白墙黛瓦、木格花窗,陈设素雅。
院约两百方,青砖铺地,花径蜿蜒。
当庭植桂树二、梅树一、石榴一,桂荫下置石案石凳,为室外讲席。
梅枝旁设白石棋盘,供对弈消遣。
东墙边以竹篱围出小圃,植兰数丛,由女学生亲自照料。
郭芙倚在门边,好奇的教室里看去,眼里映着满室清辉。
接着,彭夫人引着黄蓉母女,走进了明理堂旁侧的静室,一位年过半百的夫人正伏在书案前批阅文章,听见响动,才抬起了头。
“文先生,打扰了。”
彭夫人微笑着上前,介绍道:“今日带两位客人来,这位是丐帮黄帮主,这位是郭芙姑娘,准备来秀慧堂读书。”
说罢,她转向黄蓉,正要介绍,黄蓉已含笑施礼道:“郫县文夫人,久仰大名了。”
这位文夫人可不简单,她的夫君李孝先是淳熙十一年的进士,可惜英年早逝。
此后二十馀年,文夫人独自伺奉公婆,抚育幼子,终将儿子教导得同样金榜题名。
可以说,文夫人是蜀中女子贞孝与才德的完美体现。
黄蓉心底暗暗诧异,不曾想彭夫人居然请来文夫人主持学务,芙儿此番真是遇着机缘了。
文夫人搁下笔,温和的笑了笑道:“黄帮主果然消息通达。”
彭夫人则接着说道:“学堂里还有两位先生,一位是名山部的杨招讨,专教女子骑射。一位是高夫人,负责书画课业。这两位,黄帮主想必也是知道的。”
黄蓉微笑着点了点头,名山部杨招讨名为杨娥,蒙军入侵后,四川各地民众自发组织抵抗,杨娥便是四川名山县团练女首领,精通骑射,以军功封为招讨使后,大家也就习惯叫她杨招讨了。
高夫人则是名儒高稼之女,书画造诣在蜀中早已闻名。
这般安排,文、武、艺三者兼备,可见彭夫人办学的深心。
文夫人起身走到郭芙面前,轻轻拉过她的手,端详了片刻,柔声道:“是个端正姑娘,几岁了?”
“快十一岁了。”郭芙老老实实的回答,眼睛却忍不住望向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墨兰图。
“喜欢画?可学过?”文夫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慈祥的问道。
郭芙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哥哥教过我,只是哥哥后来忙,就没人教我了。”
文夫人笑了,转头对黄蓉说道:“孩子有眼缘,便是天资。黄帮主放心,在这里,书画有人教,骑马射箭也有人教。便是诗书道理,也不会只教死板的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