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个向南,一个向东
种汤药,钱财哗哗的往外流。

    很快,陈春卿自己的积蓄见底了。

    可他并没有向族亲好友求助,也不曾放弃,而是自己挎了竹篓,便进了山。

    山里的清晨,露水重,草木的清气扑人一脸。

    他就这么在草丛石缝间寻觅,看型状、辨气味,或者掐一点嫩尖放在嘴里嚼嚼,麻叶、紫花地丁、苦参……

    采了药回到家里,小药炉就支在廊下,一个读书人卷起袖子,守着那簇文火熬药。

    一开始,族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现在也不明白。

    只是看到傅秀朝的惨状后,族人们便不在两人面前说三道四,背后却没少骂陈春卿中了邪,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日子一天天过去,廊下的药香,似乎真的把那从湖边上带来的、根深蒂固的腥秽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姑娘身上的溃烂,慢慢收了口,结了痂,新肉长出来,是淡淡的粉色。

    更显见的是那双眼睛,里头那潭死水,不知何时起有了涟漪。

    陈春卿说到此处,顿了顿,神情依旧温和平静:“如今傅姑娘的病症已见转机,想来日后,能安稳度日了。”

    欧羡听罢,总算明白为何先前对这位翰林官员为何衣襟沾尘、手头拮据了。

    他郑重拱手,诚声道:“春卿兄仁心济困,身体力行,实在令人敬佩。”

    陈春卿听罢,笑了笑反问道:“景瞻不觉得,陈某此举,是自寻烦恼,没苦硬吃么?”

    欧羡摇头,语气的笃定的说道:“我相信春卿兄并非无智之人,这般行事,必有缘由。”

    陈春卿目光投向窗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不过是想试一试……一个人若真跌入万丈深渊,四周漆黑无路,能否在一线微光的吸引下,重返人间。”

    “傅姑娘做到了,而我没有。”

    欧羡苦笑一声,只得安慰道:“春卿兄,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不必苦闷,说不定命运早已给了答案呢?”

    陈春卿闻言,只得接受欧羡这种说法。

    眼看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天边已染上些橘红的胭脂色。

    欧羡起身拱手,正待告辞去寻个客栈落脚,却被陈春卿按住了手臂。

    “景瞻且慢。”

    陈春卿笑着说道:“若不嫌弃舍下简陋,不如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傅姑娘身子好些后,常帮着洒扫庭院,不敢谈精雅,倒也还算洁净清静。”

    欧羡闻言,面上顿露欣然之色:“春卿兄盛情,小弟怎敢推辞?如此,便叼扰了。”

    岳州城华灯初上时分,两人便离开了酒楼,穿街过巷后,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安静巷子,在一处白墙黛瓦的小院前停步。

    陈春卿推开虚掩的木门,几乎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正堂门廊的阴影里闻声而出。

    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身形单薄,眉眼生得清秀,只是面颊上还残留着些未褪尽的淡粉色痕迹,略微有些影响颜值。

    她抬眼撞见欧羡这个生人,似受惊的小雀般,下意识就往门内缩回了半步。

    “傅姑娘莫怕!”

    陈春卿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欧羡欧景瞻,今科的二甲进士。今日天色晚了,便在家中借宿一宿。景瞻,这位便是傅姑娘。”

    傅秀朝听着,抓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松了松,这才从门边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欧羡的方向,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细细的:“见过欧先生,小女子这就去为先生收拾客房。”

    说罢,不等欧羡回礼,便转身快步往厢房去了。

    欧羡看了看少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陈春卿。

    刚才那姑娘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做不得假,她是对自己身旁这位老帅哥动心了么...